捡起地上的文书,温体仁只看了一眼便就将东西递给了李标,同时也本能的出口打算借题发挥。
“说!”
“启奏陛下,臣近日刚汇总完我北方诸省之鱼鳞册。再加之此张大人之急奏。故此臣以为此案乃我户部历年之堂官怠职废法、徇私纵弊,以致国法空悬、豪强无忌、民困财竭。这是臣汇总之册,请陛下观之。”
也不管其他人看没看完,温体仁起身后就开始为攻击清流做铺垫了。
“呈上来!”
一语落下,李凤翔便就代替高时明将温体仁的那份数据给小心翼翼的呈递了上去,生怕朱由检会因这事来搞自己,毕竟他司礼监作为批红之所,天下能烂成这个样子也是有其一定的责任。
“好啊,好一个商绅士贾。”
看完之后,朱由检当即就将卷宗扔给了众人。
“请…请陛下息怒!”
看完了地上的所有卷宗文书之后,这以成基明为首的清流们便就傻了,赶忙起身跪下告罪。
当然,温体仁、周延儒、何如宠、张书缘、徐弘基几人也在下跪之列。
“息怒?尔等叫朕如何息怒?!天下糜烂成这样,尔等是哪一个告知了朕?难不成尔等是想等那饥民推翻了我大明不成?!”
朱由检是重重的一拍桌子,瞪着眼就扫视向了所有人。
“臣等绝无此念。”
这几问,他们是谁也不敢接的,接了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哼,绝无此念?温体仁。”
“臣在。”
“你乃我当今内阁首辅兼户部大臣,难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回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给朕说明白了。”
“是。陛下,张大人及臣之所以能揪出此案,原因有二,一是户部历年之堂官怠职废法徇私纵弊,臣酌情陛下追查此案严判宵小。二是我户部自万历年后多掌权于私党之流,他们身居钱粮枢要,不以军国大计为先,不以民生国课为重,反倒徇同门声气、护乡党私利,对我朝诸省之势豪大族兼并良田、隐漏税粮之举一味姑息纵容或包庇遮掩。数年之间,万顷良田私归绅衿,朝廷百万税粮凭空流失,小民赋役日重、流离失所,库藏日渐枯竭、边务日渐窘迫,全是历任计臣渎职之过。”
果然,一听这话,温体仁就开始向东林党伸刀子了。
“渎职之过。哼,既然爱卿有如此言语,那想必是有了勘察。”
听到这话,朱由检就想借温体仁的手对付所有朝臣了。
“回陛下,臣不敢凭空揣测,所有弊情、罪责,皆有底册可查、卷宗可证。谨据实纠劾,以正国法、肃清乱象。”
温体仁这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什么孤臣清流。
“爱卿所言有理。李爱卿可有话说?”
见温体仁出手了,朱由检当即就看向了李标那群士大夫清流。
“陛下,温大人所言有理,但要臣言说,臣以为此案的确乃历年之堂官怠职纵容,但这纵容之人应是与那阉党有关,如若不然,臣想不到会有何人有如此能量。”
见皇帝询问,李标想也不想的就将此事给推托到魏忠贤那边。
的确,明末的党争是从万历末期而起,但自有了争斗内耗之后,东林党却并没有做到彻底掌控户部的地步,反而是魏忠贤在世时是与浙党一起彻底把控了户部。
“哼,爱卿的意思是那魏忠贤死后还能影响到朝局?”
“臣……”
“哼,尔难道当朕是那三岁稚童不成?!告诉你等,如今我大明糜烂成了这样,主因是在尔等之上,言官不举,部官不报!这是那魏阉一党之事?!”
“臣……”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快被吓死了。
“哼,魏阉之流固然可恶,但尔等之所为亦有过之而不及之处!”
“温体仁!”
“臣在,你乃我当今内阁首辅又兼户部尚书,你说此案该当如何?”
“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案当以逆案论处!”
“陛下不可啊,倘若如此我大明危矣!”
就在温体仁刚吐出这话的瞬间,钱龙锡便就趴着抬起了头来。
“是啊陛下,此案当三思而行。”
正当钱龙锡呐喊之时,张书缘就赶忙出来配合朱由检演戏了。
毕竟这要是真按温体仁的意思去处理了,恐怕用不了一个月,那百万士绅就得反了。
“魏国公,你久居我陪都,以你之见如何?”
见妹夫出来配合了,朱由检便就看向了徐弘基。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当以徐徐图之而论,不可操之过急。”
徐弘基是懂的政治二字的,所以他也害怕那官逼民反之事。
“嗯,那依三位爱卿所言,此案该当何罪论处?”
“启奏陛下,此案涉及者颇多,如若操之过急必将逼人反叛,故此,臣以为此案当按《户律》之欺隐田粮之罪来论处。而温大人之言也不可忽视,故,此案可依因地制宜之策处置。”
听到这话,钱龙锡与徐弘基还有张书缘三人就对视了一眼,转而他们二人就用眼神示意张书缘来代表他们说话了。
“陛下不可,若此案如此处置当使污吏毫无顾忌更加猖狂。臣恳请陛下着重处置!”
瞧见张书缘几人是为“东林党”说话了,温体仁赶忙就急声劝阻。
“陛下,温阁老之言乃毁国之策,这杀尽污吏固然震慑后人,但在其之后却有着难以估量的灾难。”
似乎是见皇帝没有表态,司礼监的李凤翔就赶忙抬头帮腔了。
“爱卿们所言有理。但温爱卿之言也不可不考量。”说到这,朱由检深吸了口气,便就环视着跪在殿内的众人继续言语了,“故此,朕决以因地制宜之策论处,涉命案之人不论在朝与否一律按我朝律令惩处,若只涉欺隐田粮之罪,则追缴其隐田,罚五倍之隐税!至于户部历任之员,若有确凿证据者,一律按舞弊之罪论处!至于尔等,罚俸三年,暂代现职,若再有瞒报之事,朕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干文武便就彻底泄了气。
“启奏陛下,此案既定,那臣敢问此案该当由何人处置?”
瞧见皇帝没用自己的计策后,温体仁就想将这个差事给揽过来了。
“该当何人?这自当是由东缉事厂来办!”
听温体仁似要抢活儿干了,朱由检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
“陛下不可。此案倘若用……”
瞧见温体仁吃瘪,成基明等人就松了一口,可这气还没松下去就又提了上去。
“怎么?爱卿是怕朕再起阉党?!”
“臣不敢。”
“哼,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但心里想什么却没人知道。”
听着清流那帮人的劝阻,朱由检自然是没好气的回怼。
“臣等……”
“好了,此案朕意已定,就交给东厂来办。还有此案乃我朝之秘案,若谁胆敢泄露半分,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臣等明白了。”
朱由检的这番强势表态,听在清流们的耳中是只觉的是身体发麻,而听在温体仁之流的耳中则也是口舌发闷心中郁结,因为这句话是代表了东厂能将手伸到户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