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两位之言固然是正理,可这牵连太广。军中大小武官、世袭卫官,朝堂文官。而如此大肆清算,势必会得罪满朝权贵,届时若军心大乱,实乃是得不偿失之举。”
听到这些话,朱纯臣也有了正经神色,而他不是不知道军队的情况,可还是那句话,大明立国近三百年,这其中的层层叠叠实在是太杂太乱了,杂乱到他是碰都不想碰,并且在这其中还有他自身的私利在里面。
“大都督,下官常年驻守东江。当年将士们无足额粮饷,无精良军械,但依旧浴血死战牵制建奴,也从未有一人贪墨畏死!而反观我朝内地,坐拥天下最优之供给,可武官不思报国,只顾瓜分,更有甚者私卖军械,奴役士卒、荒废操练!倘若此等之事再不遏制,一旦传入辽东,那至我辽东将士于何地?他们还怎能安心为朝廷效命?”
听到这话,刚刚进来不久的毛文龙便就开了口。
而毛文龙的事迹,在场之人那个不知?所以他这番言语就在这厅内的勋贵心中没掀起什么涟漪了。
“大都督,晚辈与父亲及毛都督皆知,这积弊难除,人情难破。而我等清算之举势必会阻力重重。可如今大势已变,在国难之下,姑息便是取祸,整顿方是自保。”
“您身为我朝大都督,世受国恩,位列勋贵之首,只要您肯立规、鼎力支持清贪整顿,我等便能压住朝堂非议,镇住军中宵小。若是功成,那这史册之中必有您一份功绩。我等绝不与您争抢!”
事情谈到这里,张世泽就直接打开天窗了。他就不信,用这名垂青史加局势安危的理由,还劝不动这位下场。
“嗯…,也罢,也罢。百年积弊,终有一清。你们想做,但本公也要把话说在前头,一不可大面积株连,二不可动你这些世叔世兄,三则本公会规劝他们停手。”
听到如此光正的劝说之言,朱纯臣便就知道,此事怕是没法挡了。
因为,一是皇帝有了旨意让他们二人整顿五府军务,二是这军中的乱象实在是没眼看,三来是他朱纯臣也想名垂青史。
没错,这只要是个古人,没有一个人是不想名垂青史和福及子孙的!
“多谢世叔/大都督。”
“哼,你们呐,竟会给本公找事。之际兄弟,你日后可得好生看着点,这次是碰到了咱五府弟兄,若是外廷那帮人,只怕世泽早已是身在囚徒了。”
虽然答应了此事,但朱纯臣还是端着架子阴阳了张世泽几句。
“世兄说的是,之际回府后定好生教导。”
“嗯。”
朱纯臣点了点头,然后就将面前的几盏杯子给倒满了水。
“世兄大义,那时不迟疑,之际便就先带世泽与毛都督去布置了。”
见人在送客了,张之际哪里不懂,于是他便就拱了拱手带着张世泽二人就走了。
而在方才,张世泽还想再与朱纯臣理论一番,但见到了父亲的眼神后,他就只能是见好就收了。
“国公,此事……”
“先让大伙停手吧,咱不能不给陛。”
虽说是答应了张世泽二人清理积弊,但他朱纯臣却仍旧抱有维持旧有利益地想法。
在他看来,想要大明的军队稳定,首当其冲的便是勋贵们不能乱,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这自然便就是抓小放大。先让张世泽去搞那些没背景之人,等恢复了些许的战心再说。
至于利益方面,那大不了就是先停手几年,等熬过了皇帝的关注之后再恢复那平日里的喧闹。
“是……”
虽然这厅内的几位伯侯是颇有不悦,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所以他们便也只能是如此照办了。
……
“小米,小米,新下地小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出了成国公府,沿街叫卖的声音便就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父亲,您方才……”
“世泽,要知道凡事得有个循序,若是将人给逼急了,且不说此事能不能做成,就算是能做成,那我等付出的也就太大了。毛都督您说呢。”
听见儿子的言语,张之际便就出言劝导了。
说实在的,就朱纯臣提出的那三点,是几乎没对这整顿大事有帮助的。但这还是那句话,凡事得有个循序,若一上来就强逼人家,一来是会丢掉英国公府的人心,二来是会让所有的将士记恨,三来便是有杀身之祸。
没错,无论是什么时代,想要改革就必要有成本的付出,而付出的东西往往便就是与人心道义挂钩。
“都督所言极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啊。”
毛文龙虽然桀骜,但他也明白事情的轻重,若是放在他皮岛,他也会如朱纯臣那般操作,毕竟那勋贵一脉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若这批人乱了,那军队绝对就会哗变!
“唉,世泽明白了。”
听完了父亲与毛文龙的言语,年仅三十岁的张世泽才明白这朝中的水有多深。
“走吧,先理清我后军府再说其他。”
似乎是见张世泽有些气馁,毛文龙便就以长辈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眼下只得如此了。”
话音落下,这三人旋即便就分道扬镳,张之际是赶着回府去召集后军府的那些老伯侯们谈话,而张世泽与毛文龙则是穿戴上自己的甲胄及兵符名帖就动身赶往了通州方向。
……
一路前行,仅两日功夫,张世泽就与毛文龙抵达了位于蓟州的营州后屯卫。
由于他二人此行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于是这便就窥得了大明军营的日常表现。
只见那站在营前守卫的兵卒,大多是那懒散懈怠之状,更有两人是站在后面窃窃私语。
“来者何人!”
尽管是有些懒散懈怠,但营前的岗兵还是发现了张世泽二人的身影。
“怎么不认识本公了?”
见有人发话,张世泽当即就冷哼了一声。
“小的不敢,参见国公、都督。”
瞧见张世泽二人亮了腰牌,那守卫的兵卒便赶忙躬身见礼。
“嗯,去通知营内将士集结,本公与都督封陛下旨意检阅诸军。”
没二话,站在辕门外,张世泽就径直下达了此番命令。
“是!”
营兵躬身领命,赶忙就去找指挥使了。
“末将参见英国公,毛都督,不知两位驾临,还请大人恕罪。”
集结令并未就被敲响,而那得知了消息的指挥使先是一懵,随后赶忙便出来参见了。同时又赶忙派人去给自己的上司曹化雨传信。
没错,张世泽不日前所作的事情早已是在后军府中传开了,而为了避免被查,这许多在京的卫所指挥使是连忙走动上供,期望让那其余四府来向他施压。
但很可惜,施压未成,皇帝还下了明旨。
起初,这营州后屯卫的指挥使还不以为意,因为在他看来,想要清算搞人,那得先从大宁都司或万全都司这两个大的指挥层面下手。
可如今看来,他二人却是打算以“自下往上”的路子清算了。
“嗯,免礼。”
“蒋指挥还是速速将我营之众集结,本公有要事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