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经年眼里一亮,又好奇追问:“你当初引气之后,是多久踏入练气的?”
“当天。”云昭答得干脆。
短短两个字,让许经年瞬间怔住。
他睁大双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愣愣地看着云昭,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当天?!!
他刚刚只是稳住法力,就已经费了大半力气,光是适应体内的力量都觉得吃力。
可云昭当初引气,当日就直接踏入了练气期。
许经年呆呆眨了眨眼,满眼的震撼。
“也…也太快了吧。”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语气里全是佩服。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还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温顺温热的法力,安稳盘踞在体内,可和云昭比起来,实在太过微弱。
“我还以为,至少要练几年…”
许经年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故作高深地抬手拍了拍云昭的肩:“不错,吾儿有大帝之资。”
云昭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许经年的头发,滑滑的,毛茸茸的,手感很好:“胆子倒是见长,敢打趣我了。”
许经年笑着往侧边躲闪,伸手去拨开云昭的手掌。
“我说真的。”他眼里笑意盈盈:“按照这个速度,你年少的时候,恐怕没有人能够打得过你。”
烛火轻轻晃动,二人的影子落在后方墙壁,紧紧挨在一起。
云昭松开手,呼吸缓了缓:“天赋仅仅只是其一。当年,我并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慢慢打磨修为。”
话音淡淡的,可还是许经年的笑意收了几分:“很苦吗?”
“早就过去了。”云昭轻轻摇头,目光落回许经年脸上:“如今,一切都很好。”
苦。
怎么可能不苦。
一度成为他的心魔。
许经年安静片刻:“往后,有我陪着你。”
云昭抿唇笑了笑,眸色温淡,不愿再让许经年纠结自己的曾经,顺势转了话题:“千年来,从没人能站在我身侧,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我关系匪浅了。”
“千年?”许经年诧异地看向他:“阿昭,你多少岁了?”
云昭垂眸淡淡一算,语气平和:“约莫两千六百岁左右。”
“两千六百岁?!”
许经年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许经年嘴唇微启,怔了许久。
“两千六百…”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时难以言语。
面前这人的样貌,怎么看都不像是两千多岁啊。
以前的只言片语中,能感觉云昭修为高深应当年岁也不小,可却未曾料到,已然漫长到这般地步。
“我去,这么老。”许经年喃喃开口。
云昭瞳孔地震:“什么?”
老?
许经年兴奋的抬手朝着云昭的大臂一拍:“阿昭!我们那里始皇帝要知道你年龄得把你奉为仙师啊!”
云昭身体微微一晃,心酸的厉害,侧目看向兴致勃勃的许经年:“始皇帝?”
“对啊。”许经年眼睛闪闪发亮:“始皇追求长生,你这年岁跟长生也没什么两样了。”
云昭垂下眸子,头一次有了自卑之感:“经年,我如今已然算是长生了。若是雷劫劈不死便能一直活。”
第一次因为能活太久自卑。
不过确实也是。
面前这人才二十一岁,对他来说自己何尝不算老了。
许经年脸上的喜色缓缓消散,他察觉到云昭语气里面的低落。
“你怎么了?”
云昭抬眼,眸光晦暗:“我的寿元看不到尽头。可是凡人转瞬即逝。便是你踏上修仙大道,却也改不了你我的寿元依旧悬殊的事实。”
云昭顿了顿:“你…会不会嫌我?”
“嫌你什么?嫌你太厉害?”许经年面露不解。
“嫌我年岁太大,嫌我不再年轻,嫌我配不上你,不配站在你身侧。”
许经年听着他嘴里吐出来的几个字,连回话都做不到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昭。
原来高高在上,无人敢轻视的第一尊者,也会有怯懦不安的时候。
竟会因为年岁漫长,寿元无尽,怕配不上区区二十一岁的自己。
许经年脑海里莫名闪过以前刷到过的一句话。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从前只当是旁人随口调侃的空话,此刻落在云昭身上,竟无比贴切。
这般卸下所有骄傲,甘愿袒露软肋的模样,让他心头又软又酸,疼得一塌糊涂。
他再也不忍让他多想半分。
许经年抬眸,定定望着云昭晦暗落寞的眼眸,没再犹豫:“阿昭,别这么想。”
虽然许经年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可他早已知道许经年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嫁妆?
他…
他竟已想到成婚时候的事情了吗…
云昭又一次瞳孔地震。
那应该…区别也不大?
不过是娶和嫁的区别,他如果非要娶…那…那…
“年岁不是什么值得厌恶的东西,你辛苦修炼获得了常人没有人年岁,那是奖励。我以前的世界人生就七老八十岁,最长寿的也就一百二三,我只是骤然听说两千多觉得有点震惊,我也想像你一样能活到那个年岁,我崇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云昭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剩下满脑子的嫁妆二字。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家底还是有的,到时候都是他的。
只是他是何时明白过来对自己有意的?
怎么以前自己都从未发现?
一念至此,素来沉稳的云昭,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
许经年看着云昭怔怔出神,眼神飘忽,完全没有听自己的劝慰。
他抬手在云昭眼前晃了一晃:“阿昭?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云昭猛地回过神,长长的睫毛颤动数下。
他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翻腾的遐思,目光落回许经年的面庞,嗓音略微干涩:“嗯,听见了。”
他没有说出口,他定是不好意思。
自己等得起。
许经年微微蹙起眉头,敏锐察觉到对方心神恍惚。
他隐约感觉,云昭好像曲解了什么,但是一时间也捉摸不透症结到底在哪里。
“听见了,那你还闷闷不乐?”
云昭垂落眼帘,不敢直视少年透亮的双眼。
若是定睛相望,藏在心里面那些羞赧的臆想,怕是立刻就会被许经年看穿。
“没有不开心。”
倘若经年愿意与自己相守。
那么无论娶或者嫁,他全都心甘情愿。
只要能够永久陪伴在这人身边,什么形式,他都不在乎。
以前漫长岁月里,他孤身熬过,如今好不容易寻得了心中牵挂之人,别的一切,早已无关紧要。
许经年端详着他泛红的耳根,心底愈发迷惑。
害羞?
是看晃眼了吗?
他在害羞什么?
他到底又在脑补什么离奇的事情。
许经年盯着云昭那片藏不住的浅红耳根,越看越觉得稀奇。
阿昭今天这是咋了?
难不成天雷给他劈傻了?!!
“阿昭。”许经年微微向前凑近,清亮的视线落在云昭低垂的眉眼,带着几分探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气息拂过云昭的脸颊。
云昭察觉到许经年的想法,身躯微僵:“没有不舒服。”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依旧不敢坦诚心底那些羞人的念想。
他不敢问经年是不是真的动了相守成婚的心思,不敢戳破这层朦胧的窗纸,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怕戳破之后,连此刻温柔相伴的时光都会消失。
那就悄悄想着就好。
他可以等。
可以慢慢陪着他的经年长大。
他积攒了两千六百年的珍宝,机缘,数之不清。
若经年想要,那就尽数相送。
若经年想嫁,他便备好最盛大的聘礼,倾他所有,赴他一人之约。
若经年想娶,他备好嫁妆,与经年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许经年望见他眼底翻涌的温柔,心头轻轻一颤。
他看不穿云昭深埋的情愫,却能够清晰察觉,方才萦绕在这人周身的忐忑已经消散。
许经年轻轻拽住云昭的衣袖,语气柔和:“别不高兴了,是我说错话了。”
“两千六百年的过往我不在,但是往后漫我会一直都在。”
简短的几句话落进云昭的心间。
云昭眸色轻颤。
他缓缓伸出双臂,小心地将许经年揽入怀中。
下巴抵着少年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回荡在静谧寝殿。
“好。我等你。”
听到云昭声音里的哽咽,许经年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如今自己只是陪着他,他就这般心绪激荡,自己没来之前他怕是吃了不少苦。
云昭没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怀里的人,深深地看着他。
经年。
好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