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攥着那卷东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递过来。

张卫国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卷纸，用细麻绳扎着。

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纸卷的厚度，不厚，大约五六页纸叠在一起。

“这是什么？”

“你留着的。”

李世民说，

“你上次用剩的那卷地图册的边角，我裁下来了。”

“上面还有你画过的那道线。”

张卫国低头看了看那卷纸，没有拆开。

他攥在手里，纸卷凉凉的，被晨雾洇得有些潮软。

李世民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

他比张卫国印象里的高了一大截，十一岁，个子已经快赶上他的肩膀了。

晨光从他背后漫上来，把他深蓝色棉袍的肩膀部位照得发亮。

“我会回来的。”

他说。

张卫国嗯了一声。

马车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是管家在招呼二郎上车了。

李世民回头应了一声，转回头又看了张卫国一眼，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屋檐上方漫上来了，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清晰起来，

他嘴角的线条抿着，薄薄的，像是压着什么没有松开。

“张师傅，”

他说，

“你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到马车旁边，踩着车辕上了车，在车厢帘子里面坐下了。

车门关上了，帘子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人影。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在安静的晨光里传了很远。

张卫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纸，看着车队的尾巴拐过巷口，

消失在晨雾和日光交织的灰白色天光里。车厢帘子没有掀开。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卷纸。

他拆开麻绳，把纸卷展开，几页裁下来的地图纸边，

纸页发黄，边角被裁得不太齐整，像是小孩拿剪刀自己剪的。

最上面那页的空白处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歪歪扭扭的，线条粗而浅，像是一片树叶的形状，

叶柄朝下，叶片朝上，边缘有几道锯齿。

画得不精细，像是握笔的手还不稳，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一片槐树叶子。

张卫国看了很久。

他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几页纸重新卷好，麻绳扎回原位，

然后放进了工具箱里，搁在那把旧刨子的旁边。

他站起来，拎起工具箱，沿着巷子往回走了。

晨光已经从东边完全漫上来了，把他前面的青砖路面照成淡金色。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下一只脚。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武功别馆的方向，

院墙灰扑扑地立着，门虚掩着，

那棵枣树的枝丫从院墙顶上露出来，光秃秃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清晨的风从枝丫间穿过去，发出细碎而干涩的声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纸页发脆的旧书。

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工具箱在他手里轻轻晃着，里面的纸卷搁在刨子旁边，

被铁器和木头夹在中间，安安稳稳的，不会滑脱，也不会被压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