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他的手指落在雁门城外那一圈朱笔圈出来的位置上,
沿着那些圈的边缘走了一段:
“突厥人围城多长时间了?”
“半个多月。”
“他们知道咱们有多少人吗?”
云定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李世民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站直了身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收得稳:
“突厥远来,不知虚实,他们围了城这么久,最怕的就是援军到了。”
“咱们只要让他们觉得援军来了,多到他们打不过,他们自己就会退。”
云定兴看了他几息:
“你怎么让他们觉得?”
“旗帜。”
李世民说,
“多设旗帜。现在的旗数太少了,远远看去就一小片,一点都不唬人。”
“要多,越多越好,沿山坳、沿河谷一直排出去,让远处的人一眼望去铺天盖地。”
“然后鼓角、夜里的火堆,每走一段路留一个人,”
“后半夜轮流点火,一个山头点完下一个山头接上,连绵不绝。”
他说完之后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云定兴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那些朱圈的分布,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的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也许辨认的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莽撞跟刚才那番话之间的差距。
然后他开口了:
“你算过需要多少人、多少旗、多少柴火吗?”
“算过。”
李世民说,
“目前的兵力足够布三层。”
“第一层从营门往外排五里,第二层从河谷往山坳方向排,第三层在更远处的山岗上。”
“每层间隔用火堆衔接,夜里从营里看出去,火光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
一个副将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得砍多少树?”
李世民偏头看了他一眼:
“砍树的事我来安排,我带了人,今天晚上就能动手。”
云定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灰白色天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亮。
他背对着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你去做。”
“旗杆、旗帜、鼓角、火堆,你全权安排。”
李世民站起来朝云定兴拱了一下手,转身出了主帐。
他走出主帐的时候外面的风正好灌过来,把他的袍角掀起来又放下。
他站在早晨灰白色的天光里,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后勤营区的方向走了,
他要去查看现有的旗帜数量和旗杆长度,要去清点鼓角的数目,
要去确认哪片林子能砍、哪条路能走、哪些民夫能调得动。
他上午跑了营区里所有能跑的地方。
辎重车那边他蹲下来翻了一遍旗杆的存量,旗杆太少了,远远不够。
鼓角只有十二面,五面破了皮,敲起来闷得像拍被子。
他把数目记在心里,然后带着几个兵士去了营区外的白杨树林。
林子不大,但够用了。
他拿刀砍了第一棵白杨的时候手上磨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渗血的细线,拿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