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官字咋写(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287 字 20小时前

五月底的东番岛,已经有些闷热难当了。

西岸平原上,早稻正灌浆。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风从海上来,掠过一片连一片的水田,掀起一层层青黄相接的浪。

田埂上蒸腾着湿热的土腥气,几只白鹭立在秧影里,一动不动。

笨港溪南边,有个林厝村。

三百来户人家,清一色的闽南口音,祖上是漳州府逃海税漂过来的。村里最气派的建筑,是村口那座天妃宫,虽然宫里的妈祖像被香火熏得只剩个轮廓,梁上的红漆也剥落得看不出字了,可逢年过节,全村人还是挤在这儿磕头。

沿海讨饭的,不拜妈祖拜谁?

这几日,村里不太平。

从港口那边刮过来一些话,听得人心慌慌。

先是跑笨港贩鱼的船回来说,鬼礁湾换了旗,黑鲨旗没了,换上一面黑底红边的,上头一个大字,不认得。

跟着,月港来的走私商人说,黑鲨王的主力舰队在外海被官兵包了饺子,几千号人喂了鱼。

再后来——

“水面钱,不收了!”

说这话的,是村里陈瘸子的二小子。

这小子前年欠了赌债,被黑鲨的人拿绳子捆上船抵债,全村人都当他死了。

前日傍晚,他忽然出现在村口的老荔枝树下,黑了,壮了,走路带风,腰杆挺得笔直。

全村人围着看了半宿,像看一个还魂的鬼。

“不收了?”人群里,七十岁的老族长林天贵拄着竹杖,眼睛眯了起来,“官府的人说的?”

“不是官府!”陈家二小子咧着嘴,“是铁林军!公爷说了,往后这岛上,再没有水面钱了!”

村里静了一瞬。

跟着,嗡的一声炸了。

可炸归炸,信,却是没人信的。

当天夜里,天妃宫后头的祠堂里,林厝村各房的房长齐聚在一起,油灯豆大的一点光,照着十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我可不信这话。”

三房的林老四吧嗒着旱烟,冷哼一声,

“阿贵公,咱们村在这岛上落了几代人了?哪一朝哪一代的官,正眼瞧过咱们一眼?”

这话可真戳心窝子。

当年他们的祖上,就是因为在漳州府交不起海税,田被收了,房被烧了,才抱着一段门板漂过这条海峡,九死一生上了岸。

岸上是没官府了,但是来了海盗。

对岸的巡检,每年来岛上吃海盗的饭,吃完了就回去。

这笑话,岛上的人讲了几十年。

“官兵来了,未必是好事。”

五房的汉子点点头,

“前些年官军进剿那回,船没摸进鬼礁湾,倒是先在咱们村抢了一圈粮,拉走两头牛,临走还烧了渔寮,说咱们通匪……”

“就是。”二房的老者也附和,“黑鲨收水面钱,好歹明码标价,交了钱不动刀。这官兵要是上了岛,今天免水面钱,明天保不准收个什么‘剿匪捐’‘安民费’,官字怎么写?上下两张口,嘴唇一碰,什么钱收不成?”

祠堂里一片叹息。

各房都说完了,看向老族长林天贵。

林天贵一直没说话。

他抽完一锅烟,又装一锅,火折子的光映着他满脸的褶子。

他不吭声,大伙也不吭声,跟着一起吧嗒吧嗒抽。

半晌,林天贵在云腾雾绕中慢吞吞地开口。

“都把心放肚子里一半。”

众人一愣。

老族长把烟袋杆朝外头指了指,

“陈家那小子,可是囫囵个的真回来了。”

“那保不齐他撒谎呢?”旁边有人吭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人白放,钱白免,官府的手,什么时候这么松快过?

“撒谎?”

老族长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朝祠堂门口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