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头亲了亲,她还带着自己香味的头发:“是啊,我也很惊讶,我居然也会害怕吗?”
林昭昭道:“太不公平了,几年前你去追求你所谓的盛大宏伟的时候,谁都阻止不了你,我要去做我一定要做的事情,你倒是……”
“只是有点感慨,我好像从来没有阻止你。”程野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只是说,我好像更能理解当时齐骁的心态,他大概就是那种觉得人生从来没有必要活的精彩,活的精彩是给别人看的,活的舒服才是给自己看的那种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许还需要活的精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对于有一些人来说,他不需要。”
“你不会把这种归结为自由散漫吗?”
“但是你好像挺喜欢那种自由散漫的。”程野道,“那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是啊,人有时候会喜欢跟自己相似的人,有时候也会喜欢跟自己绝对不相似的人。”林昭昭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出自《论语》,难怪,在你看来大概齐骁连‘博弈’都自己放弃了吧。”
整天吃饱饭,什么心思都不用,这种人很难造就啊!不是还有下棋博弈这类游戏吗?就算去玩这个,也比完全浑浑噩噩闲待着要好。
程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可没这么说。”
林昭昭:“你说儒家,我倒是想起《道德经》里读到的一句话。”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林昭昭道。
所以有道的圣人治理天下,都是使人民内心淡泊少心机,吃饱穿暖,淡化追逐名利的欲望,强健百姓的体魄。让民众没有狡诈的智巧、没有过多贪求,就算有聪明的人,也不敢妄为作乱。用“无为”的方式治理,天下就会安定太平。
“同样有圣人表示,小到个人活着大道治理国家最好的方法不是给他们一个使命一样,此生必做的事情,而是仅仅让他们吃饱肚子,强健体魄,不要想东想西就好了。”林昭昭道,“以前我可能会觉得,这不是赤裸裸的愚民政策吗,后来思索了一下,有的时候真的也挺有道理的。”
“宏大的目标,伟大的理想,会让人失去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会让你把你和你周围的人都按照那个目标而塑造起来,他是支持那个目标的人,你是反对这个目标的人,因此我们就是不一样的人,我们就是敌人。”林昭昭道,“之前我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当一个反派说他要杀了全世界的时候,其实这个反派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反派一定会说他要为全世界带来福祉。”
程野看着林昭昭,难得没说什么话——应该说难得有他脑子动的不足够,让他立刻说出反驳的话语,而是需要思考一阵子的时候。
“但是有时候你落到实处反而不如给众人一个理想主义的东西更容易管理,如果作为管理者一定是更喜欢跟大家一起喊喊口号激发斗志,而不是真的分钱。”
“是的,虚其心,实其腹,你喊为了明天更伟大的理想,大部分人也许就能接受今天只吃黑面包,但是你要是说,别扯明天的理想了,大家聊聊今天想吃什么,那一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黑面包,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林昭昭道。
“……我们不是只是聊一聊,你到底为什么要回家,是怎么扯到关于公共治理的这么大的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