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握起了笔,笔尖蘸饱朱砂,在符纸上落下第一笔。
他画符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格外安静,呼吸放得很轻,握笔的手指稳得像浇铸在桌面上,只有手腕在极小的幅度里转动。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秋天的落叶擦过石板地面。
每一道符文的起笔和收笔都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拽。
起笔时笔尖轻点纸面,随即迅速压腕将笔锋按到合适的深度;运笔过程中朱砂均匀地渗进纸纹,不漫不溢;收笔时笔尖向上微提,在符文末端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锋尖。
这种精准度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普通人就算临摹同样的符文,画出来的线条也会有细微的颤抖和粗细不匀。
林易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把门虚掩上。
客厅里很安静。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
他把茶几上刘鹏留下的那些资料收拢了一下,打开储物柜,把牛皮纸袋按标签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标签上的字迹林易也渐渐看熟了,有的是地名,有的是人名,有些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勾,标注“已结”;有些只写了一两个字,大概是没有后续。
沙发旁边的墙角靠着一个扁长的黑色帆布袋,袋口的魔术贴粘得严严实实。
林易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套直播用的东西:一个便携支架,一个小型补光灯,还有一个手持云台。
云台的手柄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账号和密码,应该是刘鹏在任务前留给自己的备用品。
真是周到啊!
林易把支架抽出来,拉开伸缩杆试了试,铝合金的杆身很轻,锁扣弹出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手感不错。
又把补光灯接上移动电源试了一下,亮度足够,色温偏冷,适合在暗光环境下补光。
他把东西重新收好,帆布袋塞回沙发旁边。
左未央画了整整两天,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出房间。
林易负责后勤:买菜、做饭、洗碗,偶尔帮左未央换一杯热茶。
他炒菜的手艺还是停留在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好在左未央不挑食,什么都吃。
到第三天傍晚左未央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把一叠画好的符纸递到林易面前,符纸上朱砂的颜色很正,红中带紫,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阵图画好了,一共二十七张,留了三张备用。”
“七星阵的布局改了一处,因为这次要帮王逸分担一部分天雷的冲击,七星阵的外围加了一圈缓冲符,让劈下来的雷劲先在阵外卸掉一层,再导入阵眼。”
“天地灵力的波动方向也做了调整:崇明岛靠海,地脉中水行偏盛,和上次在废弃厂房全靠地煞残留的环境完全不同。”
“七星的斗柄从原来的南向改成了东向,阵眼的深度也比上次加了两寸。”
林易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看不出门道,但知道这些不规律的红线连在一起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也能扛天雷。
他把符纸还给左未央。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吧。”
左未央把符纸按顺序叠好,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起来,放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里。
“提前去勘察地形,王逸在崇明岛应该有自己的避劫地点,但我的阵需要和他的避劫点对接,早一点去可以把方位定得更准。”
林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