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练得越快,它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林易站在原地,把剑插在面前的泥地里,双手撑着剑柄喘气。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了,后山的轮廓在日光里变得清晰。
远处那棵老核桃树下,有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左未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核桃树下看着。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白色外套染成了淡金色。
他的右手端着茶杯,左手抱着帆布包。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林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左未央在看。
不是监督,不是评估,只是看着。
那天下午蒙阿爷没有让林易继续练剑。
他把傩面从堂屋供桌上取下来,平放在矮桌上。
傩面在油灯光晕里泛着极淡的哑光,额头和眉弓的弧线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楚。
蒙阿爷从矮柜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火焰只有黄豆大小。
他把油灯放在傩面正前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纸。
不是左未央平时用的那种黄表纸,而是一种更深韧的褐色纸,纤维里夹着细密的金丝。
“这是引灵符。”
蒙阿爷解释了一句,然后把符纸举到油灯上方。
符纸没有燃烧,而是被油灯的热气慢慢烘得变了颜色,从深褐转成暗红,又从暗红转成淡金。
然后他把符纸放在傩面额头的位置,低声念了几句林易听不懂的祝祷词。
傩面表面的哑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很暗很暗,只有一瞬,但林易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封灵咒已经开始回应了。”
蒙阿爷把油灯挪到傩面正前方一尺的位置。
“引灵术需要一夜的时间让它重新记起自己是什么,今晚傩面放在供桌上,油灯不能灭。”
说完便站起身走到火塘边添了几块炭,然后去灶台上端出晚饭。
依然是苞谷饭、几碟自家腌的酸菜和一碗腊肉炖山笋。
左未央坐在矮桌另一边,帮蒙阿爷把碗筷摆好,夹了几块腊肉放在林易碗里。
“今天练得怎么样?”左未央问。
“手臂抬不起来。”林易用筷子指了指自己肩膀,“但蒙阿爷说剑身上的金光稳了。”
左未央看了看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把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易低头吃饭。
腊肉还是香的,苞谷饭还是粗的,但林易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从来到鼓锣坪到现在,左未央每天早上去后山看自己练剑,下午帮蒙阿爷劈竹子、修篱笆、挑水,晚上在客房里画符,偶尔去蒙阿爷屋里借几本发黄的线装书翻看。
他好像从来不急,但林易知道他不是不急。
上清道人的下落还没有任何线索,蒙阿爷之前说后山有个鬼哭岭,那里封着的东西不知道和上清道人有没有关系。
左未央只是在等,等蒙阿爷愿意开口,等夜枭面具修好,等所有条件凑齐。
“未央。”林易放下筷子。
“嗯。”
“你师父的事,蒙阿爷知不知道?”
左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说,我也没问。”左未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每次我提到鬼哭岭的封禁,他就会把话题岔开。”
林易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就再等等,等夜枭修好,等他愿意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