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源池深处,方才横贯整座池家上空的黑白异象,已然尽数敛尽。
先前被一分为二的天穹,重归原本澄澈色泽;贯穿云海虚空的黑白裂痕,消弭无踪;那些曾盘踞池家祖地上空、引动诸天万道震颤的奇异纹路,亦尽数褪去、归于空寂。
高空清风复起,流云缓转,山间草木枝叶抖落细碎轻响。就连命源池外围,那些被惊天威压禁锢、久久不起波澜的古老禁制,也再度恢复亘古平稳的流转韵律。
天地重归安宁,可方才那场盖天覆地的浩大异象,那份根植大道本源的恐怖压迫,却深深烙在每一个亲历者心底,久久不散。
而掀起此番天地变局的源头——秦宇,依旧静守命源池,未曾移动分毫,他盘膝端坐池水中央,寂然不动。
断环诛始剑胎已然彻底融入剑意本源深处,新生无上剑式归元绝溯亦完成最终觉醒、圆满落成。可秦宇眼底无半分突破后的躁动与狂喜,更无即刻起身出关的急切。
三年蛰伏,他借命源池先天本源修复残破命魂,一路冲破层层大道壁垒,终踏永寂境至臻之位。这般逆天增速,置于世间任何修士身上,都足以令人心神激荡、恃傲轻狂。
但秦宇心如明镜,境界登临,终究只是修行表层的第一步。真正决定修士道途长短、立身根基厚薄的,从来都是命魂、道基与层层本源之间,能否做到极致相融、圆融无漏。
于是他再度闭目,心神彻沉命魂深处,外界万般风声、叶响、禁制流转之音,尽数渐行渐远,归于虚无。
寂初环主魂图静伏命魂本源,九轮真衍法轮缓缓轮转不休,无界源轮与《无极吸元决》遥遥呼应、内外相契。历经三年命源池温润滋养,昔日损耗残破的命魂本源,不仅彻底修复,凝练醇厚更胜往昔。
此刻永寂境至臻修为彻底沉淀落地,命魂每一缕细微纹路,都自发与这一境界的至高法理交融、契合、扎根。
秦宇不催神通,不运道力,唯以心神内观,返照己身,一寸寸,细细勘磨。
自命魂外围流转的道韵,到本源腹地微不可察的命痕,再到撑起一身修为的大道根基,每一处细节皆被逐一梳理、层层夯实。三年连续破境遗留的细微虚浮与动荡,被一点点熨平、压实、归稳。
也在这场漫长静定的内观之中,永寂境的终极真意,缓缓沉入秦宇本心,万象可灭。诸道可寂。
可真正的永寂,从来不止于强行寂灭外物、封缄天地。
当日归万物、因果尽空、道则消散,当所有能够佐证自身存在的依托尽数剥离、远去,自身本心、自我道根,是否依旧稳固、不曾动摇?
秦宇心神渊静,澄澈无波,命魂最深处,那一缕“我即是我”的绝对锚定,亘古不移、稳如磐石。
这一份不朽本心,恰好与方才剑胎融魂、剑道蜕变的终极奥义完美契合。
归元绝溯可剥夺万物存在资格,断绝一切回溯本源、存续因果的根基;可执此逆道剑意的自己,必须坐拥一缕外物不可侵、万法不可动的绝对自我。
故此,他此刻不追杀伐之锐,不贪力量之盛,唯守本心、沉淀道基。哗——命源池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池水之下,积攒万古的浩瀚命源道韵,主动向秦宇靠拢,临近其身便化作至柔至纯的滋养之力,顺着周身道纹、命魂脉络缓缓流淌,将三年连续跨境残留的最后几丝细微不稳,彻底抚平消解。
随之,秦宇周身气息层层沉降,永寂境至臻独有的浩瀚威压,悄然敛入本源;凌厉磅礴的修为波动,尽数收束藏神。
转瞬之间,池心静坐的青年,褪去所有惊天锋芒,全然不见方才撕裂黑白天穹、震动整座池家天地的绝代风姿。
唯独命魂深处,永寂境至臻的道基,正一层层向下沉落,愈发厚重、愈发稳固、愈发渊深难测。
……池中静定无声,池外却是风云暗涌,万众心震,池家后山禁地最高处以及池家所有练武场,两峰横跨的古老石台上,此刻早已人满为患、诸贤齐聚。
全场死寂,无人言语,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锁死命源池的方向,心神紧绷,久久未松,人群最前,池伯谦负手而立,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凝望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穹,神色凝重如渊。
方才一瞬,他亲眼目睹池家万古天穹被黑白二色从中撕裂,天地异象亘古罕见。初时他以为祖地遭逢未知强敌入侵,可瞬息之间,所有异象源头、所有道韵波动,尽数汇聚于一处——后山命源池,秦宇闭关之地。
最让他心惊的是,以他一族族长的眼界积淀、万古阅历,竟全然勘不透这场异象的本质,推衍不出半分黑白裂痕的大道奥义。
池伯谦身侧,一道倩影静立临风,池澜玥,池家太上长老,空衍境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