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泄半分威势,衣袂随夜风轻轻拂动,一双阅尽岁月、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依旧凝望着命源池上空,余韵凝重未消。
异象最盛之时,她曾催动本源神识,试图追溯黑白裂痕的道根来历。可神识刚向命源池靠近,所有推演脉络、因果关联、道韵轨迹,尽数无端断裂、无从接续。
她当机立断,即刻收神,不再强行窥探,直至天地复初,她眼底的深沉忌惮,依旧未曾褪去。“消失了。”她轻声开口,语声平淡,却压着千钧分量。池伯谦转头急问:“太上长老亦无法窥破根源?”
池澜玥默然片刻,缓缓摇头:“只能确认异象起于命源池,至于秦宇在其中完成何等蜕变、踏出何等道途,我看不透。”
短短一语,令后方一众池家长老神色骤变,心神剧震,空衍境的太上长老,竟看不透一名后辈的闭关造化。
人群之中,池凝婳一袭长裙随风轻扬,身姿静立。她修为仅至永寂境初阶,可方才黑白天幕彻底铺开的刹那,她体内的永寂道基竟本能收缩避险,命魂深处涌起一股极致刺骨的警兆。
那份源自大道本源的忌惮,至今盘踞心头,挥之不去,让她凝望命源池的目光,久久无法平复。“他进去的时候……”池凝婳迟疑良久,终是低声轻叹,“还只是永寂境初阶修为!!!。”
全场无人应答,只因在场人人心知肚明。短短三年,弹指一挥,却是天翻地覆,石台另一侧,池桐玥静立不语。
她身居永寂境至臻,与此刻闭关沉淀的秦宇同列一境,故而对先前那场天地异象的感知,远比众人更加真切、更加刺骨。
方才黑白裂天、万道震颤之时,她曾本能催动自身永寂道基勘究其理。可道基刚一运转,命魂最深处便传来一缕陌生至极的本源震动。
那一瞬,她清晰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苦修千载的道途根基,竟被一股无上力量从根源处轻轻拨动、俯瞰制衡。
她未曾受伤,修为无损,可正是这份无伤无妄,才愈发令人心惊。
秦宇端坐池心,未曾动念、未曾出手、未曾外泄半分杀意,仅仅一场闭关蜕变的天地余波,便撼动了同境至臻的道根本源。
池桐玥眸光微动,良久轻吐浊气,语声带着难掩的震动:“三年……他已然登临永寂境至臻。,池凝婳侧目相望,眼底满是惊憾。
池桐玥不再多言,只遥遥凝望命源池深处,眼底的震动与敬畏,层层加深,长老队列之后,立着一道绝代清冷的身影。
池曦玥,池家万年不遇的第一天骄,无极境修为。
她静立山巅边缘,长发被夜风肆意翻飞,神色始终清冷平静。可自黑白异象初起至尽数消散,她的目光从未挪移半分。
三年前青木神林一战,她亲手斩灭寂渊末语者,亲身体悟过永寂境的可怖威力,也曾以证道归元触及永寂大道的深层根源。
可方才秦宇闭关引动的天地异象,带给她的是一种全然陌生、无从理解、无从窥探的至高道韵。
尤其是异象落幕、天地复初的最后一瞬,她明明双目清明、心神澄澈,命魂之中却骤然闪过一瞬绝对空白。
那空白短促得无从度量、无从捕捉,待她回神之际,万物归静,天地如常,生平第一次,池曦玥无法确认自己究竟错失了何等惊天蜕变。
她眉梢微敛,眸光沉沉落向命源池,良久默然不语,这一丝细微异样,终究被池伯谦尽收眼底。连无极境的族中第一天骄都受此无形影响,秦宇这三年的蜕变深度,已然彻底超出所有人的预估与认知。
山巅后方,无数池家弟子早已不复从容,心神震荡不止,方才黑白天穹撕裂天地,池家但凡能够走出闭关之地的人,尽数抬首仰望,心中满是敬畏。有人面色惨白僵立原地,修为浅薄的弟子更是在裂痕显现的瞬间本能后退。异象散尽之后,四下仍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
“方才究竟是何等异象?”一名弟子声音发颤。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片刻后有人低声道,所有异动都出自后山命源池。“是我族比武外援秦宇?”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寂静。三年前四大家族比武,秦宇一战夺魁,名震池家。可此后他便深居后山禁地闭关,许多新晋弟子甚至未曾见过他的模样。无人见过他出手出关,仅凭一场闭关催生的天地异变,便撼动了整个池家。
命源池石门前,镇守秘境千载的布衣老者静静伫立。异象爆发时他离本源最近,背于身后的手掌缓缓松开。三年前秦宇初入此地,虽天资出众,尚且在情理之中,谁也料不到短短三载,他竟登临永寂境至臻。那一闪即逝的无上剑意缥缈无痕,老者无从追溯。
一生阅尽池家无数天骄,大多困于道途桎梏,秦宇却截然不同。一路连续破境,命魂道基依旧稳固。完成惊天剑道蜕变,他没有恃力骄狂,反倒重回池心,沉心打磨本源。
老者眸中泛起真切惊叹:“此子潜藏的底蕴,远比老夫所见更为惊人。假以时日,必踏出一条惊天动地的无上前路。”
山巅诸人久久伫立,心神全系于命源池。池心之内,秦宇对外界的喧嚣震动一无所感,闭目端坐。永寂境至臻的道基不断下沉,破境遗留的最后一丝虚浮被命源道韵抚平。哗——池水轻漫衣角,他未曾睁眼,未曾动身,一池寂然,却已彻底颠覆整座池家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