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心神笃定,不再迟疑,祖地于他无路可寻之际,主动显化此等异象,足以证明,这便是他此番入地,所要寻觅的第一处核心秘境。
他一步踏出,身形悠然向前,直奔那座虚实不定的神殿虚影而去,随着距离渐近,神殿形态愈发飘忽、极不稳定。
时而化作一尊盘踞如龙的太古古殿,殿脊高昂巍峨,层叠殿宇向远延展,整座神殿宛若一头蛰伏衍域、横贯万古的古龙;
时而褪去具象,化作一片无边无界的朦胧辉雾,无门无柱、无形无状;再转瞬,万般形态尽数消融,世间唯余一缕“此地当有神殿”的本源意念,独存空域。
秦宇目光落去,它便凝形显相;目光移开,它即刻归衍归无,这般存在形态,诡异玄妙、超脱常理。它不依托任何实体物质承载,纯粹依托本源意念存续、显化、生灭。
越是逼近神殿,秦宇越是清晰感知到,此物与整片万衍祖地,有着根植道根、贯穿万古的深层羁绊,数十息后,他终至神殿之前。
也就在这一刻——轰!一道澄澈本源之光,自神殿深处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秦宇眼神骤然沉凝。
这道光无半分杀伐杀意、无半点攻伐轨迹,却极速绝伦、超乎预判,不给他丝毫反应余地,瞬息之间,径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秦宇脚步倏然顿住,沉寂稳固的识海,骤然漾开一圈极轻柔的本源震动,紧接着,四枚古朴苍劲的大字,于识海深处缓缓浮升、静静显现。
真衍神殿,四字不显威势、不附注解,唯静静悬于识海数息,随后缓缓淡化、隐入本源,秦宇抬眸,重望前方虚实交织的秘境轮廓。
真衍神殿,这便是这座万古浮沉、若隐若现的神殿,真正的本源之名,他未曾在殿外多做停留,稳步向前,悠然踏过那层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朦胧殿门。
下一瞬,周遭天地景象骤然更迭、彻底异变。
真衍神殿内部,并无世人想象中的恢弘盛景。无万丈穹顶覆压,无层叠殿宇林立,无太古至宝堆积如山。甚至难以将此地称作一座形制完整的建筑。
整座神殿的轮廓,始终在虚实之间反复切换、流变不止。
秦宇目光正视前方,远处便延展而出庞大的龙形殿体结构,殿梁、殿脊交错咬合,古朴厚重、自带万古沉韵;可当他视线挪移、望向另一侧,方才成型的殿体结构便瞬间崩散为朦胧光雾;
待目光再度回望,空域之中,已然无半分建筑形貌,唯余一缕“此地本应有殿”的本源念意,恒久悬立,目视,则万物存;转目,则万象归衍。
这座神殿,自诞生之初,便从未被固化为某一种固定形态,而整座神殿之内,唯一恒定不变、稳固存续的存在——唯有六根擎天巨柱。
秦宇立身殿中,眸光逐一扫过六柱,静静观悟。
第一根,眼柱。
柱身之上,流转无尽世间形色、万古万象。山河纵横、星辰轮转、太古古兽、诸天神殿、万古尸骸、繁花嫩叶、九天雷霆、浩瀚云海、幽暗深渊,一切可被目视窥见之物,皆在柱身之上生生灭灭、循环往复。色彩更是层层叠叠、流转不息,赤、青、玄、白、金、灰,更有无数世间罕有的本源色泽彼此交融、迭代衍生,每一瞬都能幻化出全新形貌、全新肌理。
第二根,耳柱。
此柱无固定纹路、无恒定形态,唯有万千世间声相,于柱体之上恒久流转、层层迭代。风啸长空、惊雷震世、神兵剑吟、流水潺潺、众生悲哭、太古低语、圣贤诵念、万物崩碎、天地初开。种种声响并未充斥殿内、扰动虚空,而是直接映照于意识层面,入耳入心、直抵本源,且每一种声相,都在不断细分、衍生出更为精微的层次,无穷无尽。
第三根,鼻柱。
缕缕无形气韵环绕柱身、往复浮沉,无单一气息可被长久捕捉、恒定留存。血腥之气乍现,便化作草木清芬;草木清芬转瞬,又凝成星尘冷冽;下一息,古老尘土的厚重、万古腐朽的沉寂、秘境繁花的幽香、雨后荒原的清润、烈火焚天的烟息,万般气息叠加共存,又在须臾之间尽数消散、归于虚无。
第四根,舌柱。
柱体表面,不断渗出细微剔透的本源光泽。世间五味——甜、苦、酸、辛、咸,尽数在此生灭轮转,更有无数超脱寻常五味、无法言明的本源滋味,层层叠叠、衍生不息。每一种味觉显化之后,皆会持续细分、愈发精微,又彼此交融、相互演化,最终构筑出一片变幻无穷、包罗万味的本源味域。
第五根,身柱。
整根巨柱始终维持着细微且恒定的本源震颤。寒彻入骨、炽烈焚身、剧痛穿心、酥麻萦绕、沉重大压、轻盈浮空、柔润贴身、坚硬阻行,世间所有躯体触感、肉身境遇,层层叠叠、次第铺展。秦宇立身数十丈之外,肌肤之上已然轮番掠过数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转瞬即退、不留余韵,玄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