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开业第七天,赵小兰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那天下午三点多,店里刚过了午间小高峰,她和刘瑶月正蹲在后厨清点库存,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声很响的拍桌子的声音。
赵小兰掀开门帘走出去,看见吧台前面站着三个男人。
打头的一个穿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子,三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梢斜拉到颧骨。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剃了光头,一个染了黄毛,两人都抱着胳膊,站姿松松垮垮,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店里扫来扫去。
花衬衫男人用手指敲了敲吧台,朝赵小兰咧嘴一笑:
老板,生意不错啊。
赵小兰站在吧台后面,隔着台面看着他:
几位想喝什么?
不喝茶。花衬衫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拍在吧台上。
赵小兰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本区域商户管理费收取标准,每月两千元,请在每月五号前缴纳,逾期后果自负。落款是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条街归我们管。花衬衫男人又敲了敲那张纸,你开店我们没拦着,但你得懂规矩。隔壁烧烤店、煎饼摊都交了,你一个开奶茶的,更不能例外吧?
赵小兰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隔壁烧烤店她认识,老板姓王,四十多岁,性格老实巴交的,从未提起什么管理费的事。
她心里有了数,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这是小本生意,刚开业没几天,流水还没稳定,两千块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花衬衫男人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排队的几个学生,你这队伍从开门排到关门,一天少说卖两三千,一个月两千块算个屁。还是说……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不想给?
赵小兰往后退了半步,正色道:我没有收到过任何正式的通知,如果你说的是合法的管理费,请你出示相关文件和公章。我这边该交的一分不会少,但如果你拿不出来,那就请便吧。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眯着眼盯着赵小兰看了好几秒。身后的光头往前迈了一步,粗声粗气地说:
你他妈一个新来的,比那条街的老油条还横?
我不横,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赵小兰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光头脸色一沉就要上前,被花衬衫男人抬手拦住。他重新把那皱巴巴的纸叠好塞回兜里,拍了拍吧台:
行,老板有骨气。那咱们走着瞧。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推门的时候玻璃门被黄毛狠狠带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响。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刘瑶月从后厨钻出来,脸色发白:
小兰,那是什么人?收管理费的人这么嚣张?
应该是几个混混想来讹钱。
你报警啊!
报警有什么用?赵小兰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们没打人没砸东西,就说了一句交管理费,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她嘴上说得镇定,手却有点抖。刘瑶月看见了,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怎么办?
赵小兰深吸一口气:没事,有我哥在呢。不怕他们…
刘瑶月点点头,想起了在饭店那回,那个混道上的林老板,在赵大勇面前一样要下跪道歉。
当天晚上赵大勇来接她们收工的时候,赵小兰把白天的事说了。赵大勇听完,沉默了一路,快到出租房楼下才开口:
这几个人的底细你问过隔壁的商贩没有?
没来得及,明天我去问问。
明天我抽时间去你店里,我倒想知道现在的法治社会,他们还敢如此猖狂…
赵小兰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赵大勇又叫住她:
小兰,万一他们早来,你千万都别跟他们硬杠,安全第一,等我过来。
知道了。
赵小兰上楼之后,赵大勇没有立刻走。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给宋虎:
虎子,帮我查个人。大学城东门那条街,一个穿花衬衫脸上有疤的,收保护费的,查查是谁的人。
宋虎那边应了一声就挂了。赵大勇放下手机,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楼上赵小兰房间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赵小兰趁店里人少的时候去了隔壁烧烤店。王老板正在串肉串,听赵小兰说完,叹了口气,把竹签放下,压低声音:
你说的那三个人,是强哥的手下。强哥本名叫刘强,早年蹲过几年号子,出来之后拉了十几个兄弟,专在附近几条街收保护费。我们这些开店时间长的,都交了,一个月两千,不交的话……王老板指了指自己的招牌,上面有几道用硬物划出来的长印子,
去年我晚交了三天,晚上关门的时候招牌就成这样了。警察来了也查不出谁干的,只能自己吃哑巴亏。
你们就没人反抗?
怎么反抗?王老板苦笑,他们有十几个人,咱们都是做小买卖的,拖家带口,惹不起。小兰,你听叔一句劝,两千块就当破财消灾,犯不着跟他们较劲。
赵小兰没有接话,说了声谢谢就回了店里。
但她心里不服。凭什么辛辛苦苦开店挣钱,还要白白送两千给一群地痞?她给赵大勇发了条消息,把王老板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大勇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安排人。
三天之后,那三个人又来了。
这次是傍晚六点多,店里人正多的时候。花衬衫男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光头和黄毛,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吧台前面,把排队的两个学生挤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