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虎蹲在街对面一家麻辣烫店门口,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筷子的土豆粉,眼睛始终盯着巷口的方向。
周彪那伙人灰溜溜地从巷子里撤出来时,他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快三十分钟。
周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夹克拉链在快步中晃荡作响。后面那七八个人互相搀扶着,光头捂着肋下走在最后,脸色铁青。
宋虎把碗往桌上一推,扫码付了钱,起身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脚步不紧不慢,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时停下来掏钱买了一个,借着递钱的工夫侧眼确认了一下方向,继续跟着。
周彪没有往大学城方向走,而是沿着东门南面的那条路一直往下,穿过了三条横街,拐进了一片老旧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空着,铁门半开半合,周彪推门进去,头也不回。
宋虎在小区对面的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来,假装看橱窗里的书包,余光扫着那扇铁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彪出现在一栋六层老楼的三楼阳台,拉开推拉门点了根烟。
宋虎记下楼号和单元号,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给赵大勇发了条消息:找到了。
傍晚六点,赵大勇坐在自己那辆灰色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宋虎坐在副驾驶,两人停在老小区斜对面的巷口。
车玻璃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赵大勇递了根烟给宋虎,自己点了另一根,慢慢抽着,眼睛没离开那栋楼。
哪一栋楼?
东头那栋三楼靠左,窗户上贴着白色窗纸那户。宋虎咬着烟手指向前方,我蹲了两个小时,周彪中间出来买过一次烟,光头下午四点拄着根拖把杆子出来了,脸色还是白的,看样子肋骨够呛。
另外还看到四个人进进出出,都是在附近游荡的那种。刘强本人我没见到。
赵大勇点了点头,掐了烟:这小区什么来路?
八十年代的单位宿舍,后来改制了,大部分住户搬走了,空房租给外来务工的。物业基本瘫痪,保安岗形同虚设,进出没人管。
刘强选这里很聪明,一是便宜,二是隐蔽,三是周围四通八达,有事能跑。
“他们这伙人应该还有其他收入了吧?”
宋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大勇的意思:周彪他们平时靠收保护费活着,刘强蹲过三年,出来之后没正经工作,这笔钱应该是他的全部收入来源。房租、吃喝、给小弟们发点零花,都从那几条街的商户身上出。
赵大勇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刘哥,我大勇。赵大勇的语气随意,晚上有事儿没?请你吃个饭。行,七点半,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发动了车,对宋虎说:走,晚上你跟我一起。
宋虎系好安全带:谁啊?
市刑警队的刘队长,
七点半的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小区底商的小馆子,门脸不大,但菜做得实在,老板也是退伍老兵,赵大勇也是无意中认识的。
赵大勇到的时候刘队长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摆了一壶铁观音,正拿手机刷新闻。
他看见赵大勇和宋虎进来,抬手招呼了一下,等两人坐定了才开口:
什么事儿不能电话里说,非得请吃饭?
赵大勇笑呵呵地说道:刘哥,我给你送政绩来了…
刘队长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责问:政绩?什么意思?你小子不是在利用我吧?
于是,赵大勇便将刘强团伙的情况扼要地说了一遍。
大学城东门以南三条街,二十来家商户,挨个收保护费。烧烤店、水果店都交了,现在剩一个流动炒粉摊找不到人,还有一家是我妹妹开的奶茶店。昨天他手下那个周彪去闹事,被我的人挡了,今天下午带了七八个人来报复,又被打了回去。
刘队长皱了皱眉:报警了吗?
赵大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报警可以报,但我想收集齐他们的犯罪证据,一次解决他们,彻底的那种。所以约你出来了解一下,像他们这种拉进去,不会一头半个月就放出来吧?
刘队长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如果犯罪证据确凿,他们是涉黑组织头目至少三年起步…
赵大勇听完点点头,他的人目前租在东关小区那栋老楼里,三单元三楼。日常活动范围就是大学城东门那一片。我想摸清楚他除了保护费还干什么,然后一把端了。
刘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这时老板端了菜上来,一盘回锅肉、一盘干煸肥肠、一盆酸菜鱼。
赵大勇给刘队长夹了一块回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