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沫闻声擡起头来,瞧着站在饭店门口的李强强,腮帮子鼓鼓的,把包子咽下后才道:“强仔,这是我家,我坐在自己家门口吃饭的嘛。”“你家?你家是开饭店的?”李强强擡头看着招牌,一脸诧异。
“强强,你话有点密了。”壮壮坐在门口那桌,闻声回过头来跟李强强说道:“这里就是班长的家,全世界最好吃的馆子!”“嗯,还是壮壮会说话。”周沫沫颇为满意地点头。
壮壮一脸认真道:“班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管是包子还是其他菜,我觉得周二娃饭店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店!你锅锅就是天下最会做饭的锅锅!”“说得好。”周沫沫看了眼壮壮道:“壮壮,梭梭板管理员,我看你也行。”
“真的这么好吃?”李强强将信将疑。
李立业则笑眯眯地看着周沫沫说道:“小老板,你跟我家强强是同学啊?”
“昂~”周沫沫乖巧点头,又跟李立业说道:“我跟你老汉儿还是同学呢。””顿……”李立业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小家伙可可爱爱的,怎么还骂人呢。
李强强说道:“老汉儿,班长说的是实话,他跟爷爷是扫盲班的同学,昨天爷爷就是因为她打的我。”“啊?”李立业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看着周沫沫一脸吃惊,怎么回事啊?怎么还突然超级加辈了呢?“李守田同学怎么没来啊?你们没带他来吃吗?是他不喜欢吗?”周沫沫好奇问道。
“李守……我老汉他喜欢吃红苕稀饭,早上在家里吃了。”李立业有点尴尬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把周沫沫当儿子的同学还是老汉儿的同学对待。“真的吗?”周沫沫疑惑,举起手里的酱肉破酥包道:“这么好吃的酱肉破酥包他不喜欢?”“额……他是一个传统的农民。”李立业说道。
“好吧,其实我锅锅做的红苕稀饭也很好吃。”周沫沫点头。
李立业松了口气,表面看起来定如老狗,实则汗流浃背了。
明明对面是个四岁的小姑娘,却有种被长辈拷问的感觉。
这一句李守田同学,给他整不会了。
天老爷,啥子扫盲班的同学情谊哦。
“强强,要不我们还是回桥头去吃个包子算了。”李立业小声道。
李强强盯着周沫沫手里的包子,摇头道:“老汉儿!这个包子看起来好香哦!来都来了,就在这吃嘛!”“你这孩子……”李立业看着捧着包子吃得津津有味的周沫沫,喉咙也不禁滚动了一下,“你还是有点眼光,走嘛,我们就是来吃包子的,尝尝这个破酥包跟你外公他们那边的是不是一样的,你妈最喜欢吃的就是破酥包了。”
“外公他们那边也有破酥包吗?”李强强好奇问道。
“对,上回去春城,你妈不是带我们去她家旁边的包子铺吃了破酥包,那味道我记到现在……哦,那会你才两岁,记不到。你妈说你外婆最会做破酥包了,味道比外边店里做的还要好。”李立业笑了笑,已经带着李强强进了饭店。
“强强,你坐这呗。”壮壮招呼道。
“要得!”李强强立马拉着李立业过去拚桌,看着壮壮咬了半个的包子,小声问道:“壮壮,你跟我说实话,这包子好吃不?”“好吃,超级超级好吃!”壮壮点头,把酱肉馅都快溢出来的包子递到李强强面前。
“好香啊。”李强强鼻子动了动,张嘴就要咬一口。
“你干嘛?”壮壮立马把包子收了回来,心有余悸道:“你这个人,太没有界限感了,我只是给你闻一下,你竟然还想咬一口!”“你也太小气了!”李强强一口咬空,只好转向李立业:“老汉儿,我想吃这个。”
“乖乖,你要吃哪个?”赵铁英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你跟壮壮一样,都是沫沫的同学啊?”“赵娘娘,他就是沫沫的手下败将,我们去年的班长李强强。”没等李强强开口,壮壮已经抢着说道。“啰嗦,壮壮,你多嘴了啊!”李强强双手抱胸,冷眼盯着壮壮,此子已有取死之道。
“壮壮,不许乱说。”壮壮妈明显有点慌了,一边捂嘴让壮壮闭麦,一边跟李立业有些不好意思道:“强强老汉儿,不好意思哈,娃娃不太会说话。”“没得事,他们两个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李立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着道:“原来赢了强强成为新班长的女同学是沫沫啊,那没事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他连衣服都穿不明白,还跟小老板争班长呢。”
“老汉儿,你也啰嗦了。”李强强咬牙。
赵铁英上扬的嘴角没压住,笑着道:“乖乖,你也很棒哈。”
李强强这才开心了点,看着赵铁英说道:“娘娘,我要吃两个包子,一个壮壮这样的,一个甜的。”“那就一个酱肉,一个洗沙嘛,两个破酥包。”赵铁英笑着点头,目光看向了李立业。
李立业说道:“我也一样,再来一碗红苕稀饭嘛。”
“要得。”赵铁英应了一声,转向下一桌客人。
李强强看着壮壮吃包子,馋的直咽口水。
好在他们父子俩的包子也很快上了桌。
四个包子,靠着透出包子皮的颜色就能分出口味来。
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蒸腾,肉香扑鼻,相当诱人。
“来,给你筷子,自己慢慢吃哈。”李立业给他递了一双筷子,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酱肉破酥包,吹了吹热气。这一口下去,层层破酥、软蓬掉渣,带着猪油的清润油香,咬起酥软不腻,层次一口化开。酥皮层次虽多,却一点都不厚重,酱香浓郁不购,肉馅肥瘦相间、嫩而不柴,肉汁饱满、咬下爆汁,鲜而不腻。“沃”
“这个味道!简直跟你妈家旁边的那个包子铺的一模一样!不对,还要更胜一筹!”
李立业当场就呆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破酥包,酥皮薄如纸,层层分明,酱汁裹着肉馅,泛着温润油光,卖相当真一绝。“哇!好好吃哦!”李强强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包子,小表情立马变了,惊叹道:“老汉儿,你看!这个包子皮是一层层的,这个厨师好厉害哦!”李立业笑着点头:“嗯,我看到了,这就是破酥包,你妈妈最喜欢吃的包子。”
李强强问道:“那你为啥子不带妈妈来吃呢?妈妈要是知道我们俩个愉愉来吃,她会不会生气啊?”“她要是知道,包生气的,说不定还会把咱们俩打一顿出气。”李立业点头,看着她郑重其事道:“强强,你也不想回家挨一顿毒打吧?”“不想。”李强强摇头。
李立业说道:“那就好好吃你的包子,回家把嘴巴管好,下回等老汉儿存够了钱,又带你来吃破酥包。”“哦。”李强强点头,低头继续吃包子,接着惊叹:“哇!这个红豆馅的包子也好好吃!又甜又香!”李强强吃了两个包子,还吃了半碗稀饭。
李立业则又加了个鲜肉包,把剩下半碗红苕稀饭给吃了。
父子俩一顿早餐吃了一块两毛五。
结账的时候李立业有点肉疼,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每一分都弥足珍贵。
不过今天的包子也太好吃了,父子俩都吃得相当满意。
“强强,我锅锅做的包子好吃不?”周沫沫也吃好了,进门来看着李强强问道。
“好吃!”李强强点头,看着周沫沫说道:“班长,你在家天天吃这么好吃的包子啊?一天吃三顿?”周沫沫摇头:“谁家一天三顿都吃包子啊。”
李强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沫沫过得这么好呢。
周沫沫掰着手指说道:“昨天晚上吃的樟茶鸭、卤牛肉、芙蓉鸡片、宫保鸡丁、八宝酿梨、东坡肘……”“啊?”李强强的嘴巴渐渐张大,这些菜他一个都没吃过,但不影响他听到鸡、鸭、牛、肘子!天呐,一顿吃这么多肉!
这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啊!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李强强擡头看了眼李立业,幽幽说道。
李立业:……
这小子,还阴阳起他来了呢。
“没关系的强强,中午我在学校吃,大家都一样的。”周沫沫安慰道。
“昂。”李强强点头,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李强强跟李立业出门去了,满是期待道:“老汉儿,明天早上我们还来吃破酥包嘛,好好吃哦!”“日子不过了啊?天天吃破酥包,啥子家庭能负担得起哦。”李立业摇头,一边叮嘱道:“强强,我再次跟你强调哈,今天来吃包子的事情,你晓得我晓得,绝对不能让你妈晓得,不然你下回就别再想来吃破酥包了哈。”
“要得,我懂得起!”李强强点着小脑袋。
“李立业,李强强!你们哪个在这里呢?”父子俩刚出门,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
父子俩同时颜了一下,一擡头,便瞧见了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站在饭店门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审视着父子俩。“强强,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妈怎么来了?”李立业眯起眼睛,不敢睁开眼。
“老汉儿,我也看到了。”李强强弱弱道。
“装疯呢?”女人再度开口。
“妈~”李强强喊了一声,底气不是很足。
“玉茹……你怎么来了?”李立业的底气更不足,勉强扯起一丝笑容,“你不是说今天要多睡会嘛。”“饿了睡不着噻,你带强强来赵娘娘这里吃包子啊?”郑玉茹看着李立业,有些疑惑道:“我不是只给了六角钱吗?你们两个够吃了?”李立业脑子急转:“差……差不多,强强吃了两个包子,我吃了一碗红苕稀饭配了个包子,还余了五分钱呢。”郑玉茹笑着问道:“强强,破酥包好吃不?”
李强强立马眉飞色舞道:“好吃!妈妈,这个破酥包太好吃了,酱肉馅的很香,红豆沙的又香又甜!”李立业也试图发表一下自己的感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两个破酥包五角钱,一碗红苕稀饭一角钱,这里就是六角了。”郑玉茹笑盈盈地看着李立业,“你告诉我,你到底吃了几个破酥包?”李立业看了眼李强强,这坑爹的娃,当年就应该糊墙上。
脸上挤出点笑容,李立业说道:“玉茹,事情是这样的,强强觉得桥头那家的包子太难吃了,我就想到了周老板这,所以就带着孩子过来了。你看,平时他一个包子都得硬塞,今天两个破酥包自己痛痛快快就吃完了,还喝了半碗红苕稀饭。”
“对了,周老板新推出的破酥包可太好吃了,你不是最爱吃破酥包吗?来来来,刚好还有座位,我们陪着你再吃一会!”“我跟你说啊,这破酥包做得比你们家旁边那个包子铺的都好!尤其是酱肉包,酱香浓郁,酥皮化渣,我还以为到春城了呢!”“真有那么好?”郑玉茹闻言果然来了兴致。
她原本是准备去厂食堂随便对付两口,到了厂门口一眼瞧见了公告牌上写的新品破酥包,脚步立马挪不动了,正想着要不要尝尝,一眼便瞧见了李立业和李强强父子俩满嘴油光从饭店走出来。
“你一定得尝尝,不好你打我一顿。”李立业拉着郑玉茹进门。
一进门,刚好撞见赵铁英。
赵铁英见他去而复返有点意外:“李组长,吃了三个还吃啊?”
“额……”李立业顿时呆住,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这样暴露啊。
“三个啊,李组长,今天早上胃口好哦。”郑玉茹笑盈盈道。
“主要是这破酥包味道太好了……”李立业尴尬挠头。
郑玉茹倒也没多说什么,跟赵铁英说道:“赵壤娘,我要一个酱肉和一个洗沙的破酥包。”“要得,马上哈!”赵铁英应了一声。
郑玉茹坐下。
李立业和李强强在对面坐下,你看我,我看你,没敢开口。
郑玉茹这才说道:“李立业,你还是可以哦,一顿三个破酥包,一碗稀饭。”
李立业正色道:“我本来是不打算吃的,但看到破酥包我太激动了,想起了远在春城的老丈人,也想起了在春城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玉茹,你一个人来到嘉州太不容易了,一定很想念家乡和家乡的美食,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每一个口味都尝一遍,看看哪个味道才是最好吃的,好回来向你汇报!”
“真的?”郑玉茹嘴角微微上扬,“那你郎个空着手出来?吃完了不给我带?”
“吃破酥包就得吃刚出笼的,又香又不油腻,带回去就全毁了。”李立业摇头,“我本来是准备把强强送去幼儿园之后,再回家接你来吃。”李强强擡头眼巴巴地看着李立业,欲言又止,老登,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倒是还挺懂吃的。”郑玉茹闻言笑了,“包子吃了也就吃了,现在聊聊私房钱的事情吧,藏哪呢?还有吗?”大冬天的,一滴冷汗从李立业的鬓角缓缓滑落,他东扯西扯一堆,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了私房钱上。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隔壁桌正埋头吃包子的一道身影上,当下心生一计,正色道:“私房钱?哪来的私房钱?我行得端,坐得直,怎么可能会藏私房钱!”“这钱,我是管赵主任借的。”
说完,他伸手拍了一下隔壁那人,说道:“赵主任,刚刚我管你借的七毛钱过两天再还你啊。”赵东回过头来有点懵,但瞧见郑玉茹后秒懂,不以为意地摆手道:“没得事,你啥时候发工资了再给我就是。玉茹也来了啊,这个破酥包好啊,油水足,娃娃吃了营养好。”
“好,那你慢慢吃。”李立业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赵东这才转过身去继续吃包子,忍不住想笑。
郑玉茹也笑了,掏出钱包摸了七角钱递给李立业,“把钱还给赵主任,以后要带娃来周二娃饭店吃早饭提前跟我说,哪用得着借钱。”“要得。”李立业接过钱,转头递给了赵东。
“那我就收了哈。”赵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过钱揣进兜里。
正聊着呢,郑玉茹的两个破酥包也上了桌。
郑玉茹直接伸手捏起一只洗沙破酥包,见包子皮洁白暄软,便直接撕开,面皮起酥,层层分明,撕开之后肉眼可见的酥软,裹着细腻的洗沙,泛着微微油润的光泽。
“这个破酥包……看着好正宗!”郑玉茹都忍不住惊叹。
“你尝尝看,味道更安逸!”李立业催促道。
“我试试。”郑玉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酥皮的油香和面香,裹着洗沙的豆沙甜香,口感酥、软、绵、甜、香融为一体,酥皮掉渣、内馅绵软流润,甜而不腻!
只一口,郑玉茹便呆住了。
口中的破酥包慢慢嚼着,思绪似乎已经回到了幼时那间光线昏暗的厨房,土灶前,一个干瘦的女人正弯媵拉面皮,一个小姑娘坐在灶后边,满眼期待的看着那面皮在女人手中被拉的又大又宽,薄的都能透光了。
“阿妈,啥时候才能吃破酥包啊?”
“茹茹,还早,要等阿妈做好了,上锅蒸熟了才吃得。”
“阿妈,你做的破酥包太好吃了“我今天能不能吃一个糖腿馅的?”
“糖腿馅的……”女人面露难色,看了眼旁边一盆调好的火腿和糖的馅料。
“阿妈,没关系,我吃洗沙馅的也一样的,我也很喜欢~”小姑娘马上说道。
女人欣慰又心疼,一边把拉好的面皮卷起来,一边说道:“茹茹,等过年的时候阿妈再给你包几个糖腿馅的破酥包哈,这些是大队上要的,我们不能拿。”“嗯嗯,我知道。”小姑娘点头,坐在灶后边乖巧等着,帮忙烧火,等破酥包出了锅,捧着一个洗沙破酥包吃得津津有味。“阿妈,你做的破酥包真好吃,等我长大了要跟你学做包子。”
“好,等茹茹能揉面了,阿妈就教你做破酥包……咳咳。”
视线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