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走廊里的喧闹与说笑尽数褪去。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彻底离开视野,屋内原本敞开的木门被晚风轻轻一带,咔哒一声,稳稳合拢。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气与喧嚣,整间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静谧。
半空悬浮的琉璃灯柔光温润,静静洒落,铺满光洁的桌面与地面。桌案上残剩的灵食香气缓缓弥散,青铜香炉内的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盘旋,添了几分沉静悠远的氛围。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只余下三道身影。
秦玉端坐椅上,身姿松弛却不显散漫,温和沉稳。
身侧的楚云飞白衣素雅,清瘦颀长,眉眼温润,安然相伴。
对面的白素端坐不动,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素白衣裙一尘不染。少女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纷乱,那份平静之下的波澜,是旁人难以察觉的内心桎梏。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气氛不压抑,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楚云飞率先抬手,拿起桌案上的白玉茶壶。壶中温热的灵茶尚存余温,茶水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灵韵。他手腕轻转,水流倾泻,精准落入三只空茶杯之中。
两杯热茶分别推至秦玉与白素面前,他才放下茶壶,顺势在秦玉身侧落座。
“素素姑娘,此刻屋内再无旁人,你有什么心事,尽可直言。”
白素抬眸,澄澈的目光先落在楚云飞身上,微微一顿,又缓缓转向秦玉,薄唇轻抿,眼底神色几番起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玉看穿了她的顾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坦然温和。
“素素姑娘不必顾虑太多。”
“云飞是我道侣,是我最亲近的人,在这里,没有任何话需要避讳他。你心中有什么郁结,只管直说便可。”
得到秦玉的应允,白素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几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淡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茫与忐忑,缓缓道出心声。
“其实……我心中一直藏着一份不安。”
“不安?”
楚云飞轻声重复二字,眼神微微动容。
“是觉得大夏商业中心不安全,布局有隐患?”
白素轻轻摇头,银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不是人身安全。”
“我的不安,来源于心底层层叠叠的疑惑与不解,是心绪无处安放的沉重。”
这话一出,秦玉和楚云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端坐,耐心等候她继续诉说。
白素垂眸,视线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水之上,倒映出自己安静却纷乱的眉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我和许砚之间的相处,很奇怪。”
“我与雷宝相处,是纯粹的、轻松的、无忧无虑的欢喜,纯粹是玩伴之间的亲昵与陪伴,不用思虑太多,不用背负什么。”
“可我和许砚之间的情谊,完全不同。”
她停顿片刻,似在斟酌词句,将心底难以言说的感受缓缓描摹。
“这份感情太过沉淀,太过厚重,像是日积月累的磐石,沉沉压在心头。他曾许诺做我的护道人,护我修行、护我安稳。”
“自相遇至今,他为我付出一切,不求半分回报。替我挡去灾劫,为我铺路修行,包容我的清冷寡言,迁就我的迟钝笨拙,哪怕我性情淡漠、不善言辞,他也始终温柔以待,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可正是这份毫无保留、不求回馈的付出,让我心底愈发沉重。”
少女的声音微微低沉,藏着极致的茫然。
世人相交,无非利来利往,哪怕同门挚友,也鲜有一味付出、毫无所求之人。可许砚对她的好,纯粹得不像话,干净得让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