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铭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的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点苦涩咽了回去。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吃啊,”立夏又催了一句。
吃完饭,四人走出国营饭店,贺源站在门口,极有眼力见地拉了立夏一把,转头对江宁说:“我和立夏先回去了。”
立夏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被贺源用力拽了一下袖子。
他反应极快,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着点了点头:“我们先撤了啊。”
两人往巷口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把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江宁和赵景铭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先走。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
江宁侧过头,目光落在赵景铭紧绷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收回视线,轻声说了一句:“走走吧。”
赵景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抬脚跟上了江宁的脚步。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僻静的地方走,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日光被树冠挡了大半,只有几缕细碎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透着一丝阴凉。
赵景铭就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肩膀绷得很紧。
他低着头,目光沉沉盯着地面上被拉长的阴影,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江宁站在他身侧,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一根?”
“……嗯。”
江宁自己也点了一根,他斜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他语气平缓地开口:“景铭哥,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以前我们小时候的事了。”
赵景铭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医院里打针,你来看我。后面我们在医院的院子里玩了一下午,玩累了,你就背着我回家。
从我有记忆以来,好像医院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一样。打针很疼,那些中药也特别的苦,还得每天都喝。”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最难受的……是我只能待在病床上,羡慕地看着其他小孩。
他们可以玩闹,可以跑来跑去,但我不行。大家都不敢靠近我,就怕我突然发病。就只有表哥他们会陪我玩,还有你。”
江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赵景铭的侧脸上,微微勾起唇角:“我还记得有一年夏天,你跟着爷爷奶奶来家里。
那时候我刚出院,浑身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你悄悄溜进我房间。
还故意凑到我耳边说什么‘太阳都照屁股了,我怎么还在睡’的话,当时我气得不行。
背对着你,就是不理你。你就蹲在床边,说了好多好话哄我,我全当没听见。
后来你实在没办法了,悄悄塞给我一颗糖,还让我不要跟外公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