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真的又来了。
第五天,也是。
第六天,他带来了一只小小的绒布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钻石手链。
他把盒子塞到她手里,动作有些急促,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林观潮没有打开,还给了他:“燕少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说:“不贵重,就一点点东西。”
他是真心觉得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他送得出手的,都是他觉得配得上她的。
她说:“那也不能收。”
他没有再坚持,把盒子收回口袋里,但脸上没有不高兴。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从她这里得到“不”这个答案。他甚至觉得,她如果不拒绝,反倒不像她了。
林观潮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在适应她的规则。这是一个好迹象。
但她也在心里划了一条线:珠宝首饰类的一律不收。收了就欠了人情,而她要的是他欠她的。
第七天,他没有带礼物。他只是等在报社楼下,看到她出来,就跟上去。
他今天空着手,什么也没有拿,连一束花都没有。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走吧”,然后就自然地走到了她旁边。
林观潮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第一阶段驯化基本完成。
他已经从“展示羽毛”进入了“跟随模式”。他开始理解,她不需要他用东西来打动她,她需要他出现在她身边,像一个固定的、可预期的存在。
可以开始给予阶段性奖励了。
第八天,下雨了。
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不大,但很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路面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沿着人行道的边缘流淌。天空低垂,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把整个法租界都罩在一片潮湿的黯淡里。
他撑着伞等在楼下,西装外套的肩膀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微卷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下来。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没有躲在屋檐下,没有坐在车里,就那样站在雨里,撑着伞,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雨里而不是躲在车里。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她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会比较好。
林观潮走出来,看到他,停了一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把伞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意思是:你要不要过来?
林观潮在心里说了一句:学得很快。
她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伞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露在了雨里。他们并肩走进了雨幕中。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一首单调而重复的曲子。他们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交替响着,她的脚步均匀而稳定,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节奏。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没有说。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走着,穿过雨幕,穿过路灯下昏黄的光晕,穿过梧桐树叶滴落的水珠。
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和她之间,有了一点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