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丁主任来了。」陈阳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揶揄味道。
乍一听,就像是陈阳在说,哦,是关中王来了...
丁村也听出了其中的味道,赶紧陪著笑脸:「部长日理万机,事务繁忙,长时间没去七十六号总部了。。」
「属下今日前来,也是想向陈部长汇报近期七十六号工作,聆听部长教诲。」
「丁主任做官时间可比我长,聆听教诲这个词我可不敢当。」
陈阳的目光从丁村身上移到晴气身上,「何况,还有晴气机关长在场。」
「看来事情一定不小,不如丁主任还是开门见山吧。」
丁村小心翼翼说道:「陈部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前几天皖南发生内乱,部长可有耳闻?」
陈阳放下手里的钢笔,将身子靠向椅背:「听说了,大公报上都写的清清楚楚,」
「新军跟果党在皖南发生军事摩擦,我还知道你们抓了不少人,现在就关在晴气君的营地里。」
「怎么?你们不准备问一下就要动手?」丁村连忙摇头,将目光投向一旁人晴气庆胤。
「陈桑,丁主任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赎人?」
「赎人?赎什么人?」陈阳正色道:「这些课都是帝国的敌人,赎人?亏你们想得出来。」
「不不不,」丁村连忙说道:「陈部长,这不是一件坏事,」
「现在皖南新军遭受致命打击,跟果党是成水火。」
「我们抓了这么多人,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如果就地枪毙,那不是帮果党擦屁股。」
「而且,根据七十六号线报,红党新军番号并没有撤销,反而继续补充人马,这时候我认为不应该动手杀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有红党帮我们牵制果党的部队,对帝国而言不是什么坏事。」
「最好是让他们打著复仇的旗号,再打回皖南,消耗顾祝同的实力。」
「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至于赎人,对我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已经跟他们谈妥了,这一次他们肯出大价钱,总数十万大洋。」「三七分帐,我们三,至于陈部长你的七成要怎么分,我们不过问。」
嚯,三七分帐,丁村倒是上道啊。
陈阳皱眉道:「可是,我这边是运输部,你们要放人,我也帮不上忙。」
晴气连忙接过话题:「陈桑,那就要麻烦你跑一趟金陵。」
「这件事我们出头都不方便,但是要是军事顾问团肯听取陈桑您的建议。」
陈阳眉头一紧:「晴气君是想让我去说服柴山兼四郎?」
「嗯,柴山君可以用军事顾问团的名义,让这件事变得合理,」晴气微笑道:「我相信陈桑一定有办法说服他的。」
「这。。」陈阳沉默片刻,故作为难道:「好吧,我跑一趟金陵,看看柴山君的意思。」
金陵,新政府军事顾问指挥部坐落于中山北路一幢灰黄色的西式建筑里,门口没有悬挂任何标志,只在铁栅栏门边站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
二月金陵的风又干又冷,裹著长江水面上的湿气吹过来,能把人的脸刮出一层盐霜。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口,陈阳下了车,在门廊里站了一会儿,将降校呢料的大衣领口拢了拢,然后跟著一名接待参谋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脚下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侧墙壁上挂著几幅中日文的宣传标语,纸面已经微微泛黄。
柴山兼四郎的办公室在东侧尽头,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暖气混著烟草味扑面而来。
这位派遣军的副参谋长兼任军事顾问团指挥官正坐在一把宽大的皮椅里,
面前的办公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只白瓷茶杯,茶已经凉了,浮著两片舒展开的茶叶。
他穿著一身整洁的军服,领口别著勋章的略绶,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亮的额头。
陈阳进门微微鞠躬,「柴山参谋长,打扰了。」
柴山兼四郎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他放下手中的铅笔,将桌上的文件拢了拢,然后用一只手比划著名示意晴气在对面坐下。「陈桑,这一路从上海过来,辛苦了。」
陈阳微笑著在他对面落座,「柴山君,此次前来,是想向阁下汇报一桩事情,与皖南事变之后的部分俘虏处理问题有关。」
柴山兼四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陈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上海方面传过来的信息,红党方面愿意通过中间人接触我方,赎回在皖南事变中被七十六号方面羁押的部分人员。」
柴山兼四郎接过信封,却没有急著拆开。他用食指和中指在信封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声响。
然后抬起眼来看著陈阳,目光里透著一股审度的意味。
「七十六号?」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陈桑,看来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什么时候七十六号也管起皖南的事情来了?」
陈阳解释道:「柴山阁下,,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皖南事变之后,第三战区顾祝同部在新四军突围过程中俘获了大量人员。」
「其中一部分官兵在与主力部队走散后,流落到皖南、苏南一带,没有及时向苏北根据地北撤,被当地的皇协军保安团和七十六号的外勤人员捕获。」
「这批人自然没有关押在上饶的集中营,而是通过一些中间渠道辗转送到了上海,现在关在虹口梅机关管辖下的一个看守所中。」
柴山兼四郎听到这里,将信封放在桌上没动,而是拿起桌上的瓷缸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著,像是在品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