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调阅了那批炸药的调拨单,审批人是七十六号副主任丁村。而电文中『新政府内部渠道』这个措辞,恐怕指的就是他。」
「如果丁村有问题,那么整个七十六号,甚至他们的更高层,都可能已经被渗透了。」
「你们的联合调查组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排查底层仓库管理员和码头苦力上,现在看来,方向完全错了。泄密的源头不在底层,在上面。」
晴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横田君,你的判断我基本同意。」
「梅机关这边会立刻调整调查方向。另外,你这份电文里提到的『木先生』,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
「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确定这个人现在到底是在港岛还是已经潜入沪市?」
「如果在沪市,他和中统沪市站的接头方式是什么?这些都需要尽快查清。」「晴气阁下,你错了,我认为现在的环境,木先生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中统沪市站的潜伏网络也可以慢慢排查。」
「但那个代号『断流』的计划,涉及大量炸药,五十余名行动人员,以及一个由美国中央情报局和中统高层共同拟订的行动方案。」
「我觉得它的目标绝不可能是一座普通的仓库或者一段铁路。」
「它的目标必然是一个足以改变部分战局或者改变整个沦陷区政治格局的战略级目标。」
「我建议,从现在起,沪市所有重要军事设施及外事场所,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
「特别是外滩华懋饭店周边,加强巡逻密度,所有进出人员一律核对身份。」
晴气庆胤皱了皱眉头,「横田君,你是说,他们的目标会是这次美国人跟金陵政府高官的协商会?」
「不可能吧,除了金陵政府的高官,还有二十几个是美国领事馆的人!」
「不,晴气阁下,我们不能以常理推断,事情发生在沪市,他们很可能会把帽子扣在大日本帝国头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横田君的担心不无道理,好吧,这件事我来协调,尽快让安藤君把详细情报送过来…」
「哈衣,辛苦晴气阁下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下旬的沪市,春寒未退。
梅机关大楼里,晴气庆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是特高课转来的加密通报。
通报内容不长,晴气庆胤读完之后也是一脸困惑。
按照信息描述,黑木小组渗透进了山城某个重要部门,他们得到的情报,这次断流计划就是针对日本人的报复行动!
可报复行动,你倒是报复啊,你去炸金陵政府的高官干什么?
坦白说,那群人都是傀儡,炸死了一批再选一批就是了,有什么好为难的!
不过,梅机关当初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协助金陵政府肃清激进分子。
晴气思考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比良,你过来一趟。」
「哈衣,」比良秀一很快就到了,站在办公桌前,大衣的领口还没完全整理好。
晴气将电报推到他面前:「特高课那边传来的情报,『断流计划』确实存在,已经确认了。」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是,美方联络人代号『木先生』,其真实身份是美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李龙飞!」
比良没有立刻回应,先拿起电报纸看了一遍:「晴气机关长,您需要我做什么?」晴气摸著下颌道:「特高课提供的情报显示,李龙飞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法租界一带,近一周的出行记录已经有人整理出来了。」
「你带人去,不要走漏风声,不要让他察觉,控制住之后带回梅机关。」
「如果途中遇到阻碍,临机处置。」
「如有反抗,可当场击毙!」
「哈衣…」比良点了点头,将电报纸放回桌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晴气坐在办公桌后沉思片刻,拿起电话:「佐藤君,备车,去一趟南方运输部。」
沪市,南方运输部。
陈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著一叠文件,他的表情却非常悠闲。
他右手写字,左手看报告。
下笔之间根本就没有犹豫,仿佛早就做好了规划。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秘书李宁玉推开门:「部长,梅机关的晴气机关长在外面。」
「他有要事,需要跟您面谈。」「好,请他进来。」陈阳放下笔,淡淡的说了一句。
李宁玉转身出去,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晴气拿著公文包出现在门口。
「陈桑,打扰了。」晴气一进门客气的说了一句。
「晴气君,梅机关近来事务繁忙,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晴气自顾自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特高课传送的文件,轻轻推到陈阳面前。
「陈桑,这是昨天晚上特高课横田课长收到的密报。」
「美国人跟山城方面勾结,想要在沪市进行破坏行动。」
「这次行动很可能跟我们在日晖港丢掉的六十箱炸药有关系。」
陈阳拿起资料,看了一遍,「断流计划,晴气君的意思,他们想要在美国人跟金陵政府代表协商租界归属问题的关键时刻进行恐怖袭击。」
「那你应该立即加强戒备,杜绝此类事情发生。」
「陈桑,该做的部署我们已经做了。」晴气缓缓说道:「但我们不仅要防范万一,更要溯源。」
「这件事跟丁主任有关系,出于礼貌,我还是想跟您打个招呼。」「你的意思,你们想抓丁村,就凭上面一句炸药由新政府内部提供?」陈阳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无凭无据的,太儿戏了吧。」
「陈桑,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丁村真的有问题。」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陈阳嗤笑一声:「他现在是苏杭绥靖专员,根本不能插手沪市的事情。」
「你们担心他能做什么?」
「这...」
陈阳轻轻敲了敲桌子:「晴气君,我再说一遍,丁村不能动。」
「你知道的,在沪市,我想让一个人死,他就一定要死,但我想保一个人,那么,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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