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轿车在大门前停下,他推开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句「不用熄火,我一会儿就出来」,
之后,便转身走上了台阶。
梅机关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旧木头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低沉而持久,像某种被反复使用的旧物件身上特有的味道。
值班参谋见他进来,微微欠身:「陈部长,晴气阁下在二楼审讯室等您。」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沿著楼梯走了上去。
审讯室的灯光比走廊稍亮一些,一盏带绿色灯罩的台灯搁在桌角,光线集中地打在桌面中央,将周围的一切推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晴气庆胤坐在桌边,面前放著一本摊开的记录册,钢笔搁在一旁。
比良秀一站得稍远一些,靠著墙角,双臂抱在胸前,像一个已经完成了主要工作、正在等待收尾的人。
晴气见陈阳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阳走过去坐下,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眼,记录册上写著几行字,字迹工整,内容不多,像是刚开始不久。
「李龙飞那边,开口了?」陈阳问。「开了。」晴气的声音不高不低,「他承认自己负责传递情报,但具体传到哪、给谁、用什么方式,还没有完全说清楚。需要慢慢磨。」
陈阳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盏台灯上。
灯罩边缘有一小块崩掉的漆,露出
他的目光游离在审讯笔录上,还没看完,晴气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审讯。
李龙飞被带了进来,陈阳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
这人的长相明显是华夏人,但说话夹杂著浓重的闽省味道。
而且,说话一旦急了,就会连著英语一起,这也给审讯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梅机关的审讯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手段。
陈阳看著对方嘶嚎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
看了几分钟后,陈阳起身走到外面,抽出一根哈德门,点上,抽了一口。
这时候,比良忽然从审讯室走出来,手里拿著记录册翻开:「部长,好消息,他交代了一个联络点,虹口汇山码头附近,一间货栈,房契登记的是一家空壳商行。」
「好消息,比良君,就是一家空壳子商行算是哪门的好消息。」陈阳掐灭香烟,挥手道:「带人去看一下...」「哈衣,我马上就去。」比良秀一刚转身,陡然,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什么东西在近处被撕裂。
陈阳没有动,比良在听到爆炸声的瞬间就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喊声,像有人在远处清理一条被堵住的通道。
巨响过后,审讯室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晴气率先冲了出来,几人簇拥著陈阳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陈桑,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是你的吗?」
陈阳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大门外的街道上。那辆车的轮廓已经变了形,车顶凹陷,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引擎盖向上翘起,像一张被撕裂的嘴,正对著夜空吐出一缕缕尚未散尽的烟。
「是我那辆。」
晴气皱了皱眉头:「陈桑,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哈哈哈,晴气君,做我们这行的想要我们死的人还少吗?」陈阳似乎毫不在意。
「陈桑,我知道你以前也遇到过一些危险的事情,可在您座驾动手脚的,我好像没见过。」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些人警告的意思比较大。」
「他们要是真想要您的命,完全可以等到您走到汽车旁边再引爆。」
「您说,是不是有人想让您不要多管闲事。」「这种时候,我可没时间陪人家开这种玩笑。」
比良秀一插嘴道:「陈部长,放心,事情在梅机关门口发生,我已经派人下去检查了。」
「我们一定能抓到对您不利的人。」
陈阳还没说话,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晴气机关长,您的办公室打进来一个电话,他说,刚才的炸药是他放的。」
「他要跟陈部长对话。」
「八嘎雅鹿,」晴气顿时勃然大怒,这家伙是没死过吗?放了炸药还敢直接上门挑衅。
「诶,晴气君,不要著急,他要找的不是你,佐藤君,带我去办公室,电话没挂断吧。」
佐藤连忙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说,「没有,没有。」
梅机关机关长办公室,话筒还搁在一边。
陈阳也不客气,上前拿起话筒,「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对面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陈部长,久仰,久仰,鄙人姓顾,顾西林,方才那炸药没吓著您吧。」「谁小时候还没听过炮仗,」陈阳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顾先生跟我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吧,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顾西林轻笑道:「陈部长替日本人卖命,我替华夏千千万万老百姓卖命。」
「虽然说我没有陈部长这么风光,不过,托您的福,我也是吃得下睡得安稳。」
「不像陈部长,出门还得防著被人刺杀。」
「顾先生是来说教的?」陈阳冷声道:「就是不知道我抓到顾先生您,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抓到我?」顾西林笑道:「那可不容易。」
「不过,我也愿意给您一个机会。」
「我知道明天周部长跟陈院长会在华懋饭店参加一场见面会,我这个人呢,很喜欢玩游戏。」
「我准备在路上放了些炸药,一共二十个,但里面只有五个是真的。」
「明天八点半,周部长跟陈院长前往华懋饭店的路上,我会分五次给您提示。」
「您要是能让周部长跟陈院长安全到达华懋饭店,这场赌局就算我输。」
「可你要是选择错误,陈部长,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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