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房,陈设简单干净。
季云和声道,「林先生,您先歇著。晚饭一会儿送上来。」
「有什么需要,拉门口的铃就行。」
林友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季云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您在港岛做事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马耀祖的人?」
林友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假装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马耀祖?没听说过,这人是谁?」
「没什么,」季云淡淡道,「以前在港岛跑过生意,随口问问。」
他说完这话,便带上门出去了。
楼下的电报房里,杨怀仁坐在发报机前,看著季云将一条电文逐字逐句地敲出去。电文的内容很简短:「华南区孟区长亲鉴,贵区林国夫族弟林友持推荐信及公文前来报到,请核实身份并速复。沪市站杨怀仁。」
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季云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杨怀仁:「站长,发了。」
杨怀仁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季云谨慎地回答道:「手续都是齐全的。」
「密码本核对过了,没问题。推荐信的笔迹和暗记也都对得上。」
「手续齐全,」杨怀仁慢悠悠地说道,「我问的不是手续,我问的是人。」
季云沉默了片刻:「这人太稳了。」
「刚才我临时加了那个问题,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要不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受过训练。」「你觉得他有问题?」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有点巧了。」
「林国夫刚好生病,又刚好联络上了一个多年不见的族弟!」
「如果关系好,他们不应该没有联系,如果关系不好,林国夫不会给他写推荐信!」
「目前看来,至少公函,推荐信,密码本都是真的。」
「要是能找到林国夫求证,应该能证实林友的身份!」
杨怀仁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先盯著他,华南区回电之前,不许他离开据点半步。」
「另外,查一下林国夫。」
「别人我信不过,你亲自跑一趟粤西,今天晚上就出发。」
「我要知道林国夫是不是真的病了,病在哪家医院,谁在照顾他。」
季云的神色微微一动:「站长,您怀疑...」
杨怀仁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怀疑。」「但你说的很对,做我们这行的从来不相信巧合。」「
林国夫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赴任路上病了。
他早不推荐晚不推荐,偏偏这个时候推荐一个族弟来顶替。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刚刚好的事?」
「现在风雨飘摇,万一混进来一个鬼,我们沪市站的安危...」
「我可不能拿这个赌。」
季云有些不解道:「那您直接让他走不就行了。」
「不行,」杨怀仁缓声道:「要是他真的有问题,我看林国夫也是凶多吉少,」
「把他握在手里总比放出去好。」
「如果他没问题,将来也是个助力。」
「季云,这个时候能轻松穿过日本人的封锁,从粤西到达沪市,他肯定有点门道。」
「以后,咱们或许用得上。」「站长,我明白了。」
沪市,吕班路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
它的东头接著霞飞路的繁华,西头则渐渐没入一片灰扑扑的民居里巷。
这条马路的路面不宽,两侧种著法国梧桐…
隆冬时节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入夜之后,吕班路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著客人匆匆跑过。
临街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有转角处一家小烟纸店还亮著昏黄的灯。
陈阳从汽车上下来时,并没有直接走向目的地。
他沿著吕班路往西走了一段,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裁缝铺门前停下,从随身携带的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掏出打火机,将香烟点上,借著橱窗玻璃的反光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著,这才折返回去,拐进一条更窄的横弄堂。
弄堂里没有灯,头顶的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架在两边屋檐之间。陈阳侧著身子走了一段,在一扇极不显眼的后门前停下,
他将烟头弹飞,然后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进来。」宋伊琳让开半个身子,陈阳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闪身而入,
这时候,门口传来隔壁邻居的声音,「汪小姐,你老公回来了?」
宋伊琳笑笑没说话,关上门。
她现在的身份是市政厅实业部的秘书,名字叫汪曼丽,可不是宋伊琳。
陈阳走进屋内,熟门熟路的脱下外衣,搭在一旁。
宋伊琳把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刚烧的,暖暖手。」
陈阳没有接过水杯,倒是一把抱住了宋伊琳。
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最近怎么样,怀安有没有乖?」
宋伊琳放下水杯娇羞道:「才两个月,医生开了点药,没什么大碍。」陈阳在宋伊琳的耳畔说道:「我都想好了,等你三个月后稳定下来,我送你先去英国。」
「去英国,沪市的事情你不管了?」宋伊琳吃了一惊。
「不用太久,日本人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
陈阳松开宋伊琳,坐到一旁。
「你知道他们现在有多疯狂。」
「本土指定了一亿玉碎计划。」
「他们打算跟美国人死战。」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更棘手的事情。」
宋伊琳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
陈阳叹了口气:「他们打算在华夏开辟第二战场。」
「如果本土守卫计划失败,他们准备利用华夏两百六十万伪军跟北方伪满洲国,朝鲜部分地区以及蒙古部分地区联合一起,成立新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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