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罗家湾。
入了二月,山城的雾比腊月里更重,从早到晚都有。
军统局本部就在这一片雾里,青砖灰墙,层层叠叠,院子套著院子,外头看著不打眼,但想要进到里头,光岗哨就过了三道。
毛齐五的办公室在乙楼二层东头。
他这一夜没怎么睡,桌上堆著从沪市转来的密电和雀夫人亲笔写的情况汇报。
原因倒是也简单,雀夫人发了个信息回来。
大意是沪市站跟金陵站在寻找藏锋的进度上几乎为零。
他们没有办法仅凭现有的信息锁定藏锋到底是谁,
沪市站杨怀仁希望总部能提供助力,至于怎么提供,那就要毛副主任想办法了。
毛齐五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去见戴老板。
戴老板的办公室在甲楼最里头,外间是秘书室,里间是书房连著会客室。
毛齐五在门口通报过后,被秘书引进去,看见戴老板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件,除了冷漠,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老板,沪市的事,有些棘手了。」毛齐五在桌前站定。
戴老板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手里的狼毫仍在不紧不慢地划著名。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放下,朝毛齐五抬了抬下巴:「说。」
毛齐五将雀夫人的密报和自己的研判简要说了。
末了,他斟酌著建议道:「杨怀仁那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金陵站更是一团乱。」
「他们花了半个多月时间,连目标人物都确定不了…」
「我在想,不如让华南区也参与进来。」
「他们在日伪内部经营得深,尤其是他们手里那条线,离金陵政府的要害不远,说不定能碰出点眉目来。」
戴老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华南区有更重要的事。」
「a先生那边,正到要紧处。华南区的力量,不能散。」
毛齐五心里微震。
a先生这个代号,在整个军统系统里,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旁人只知道他跟美国人有关,跟战后大局有关,跟一条谁也不能多问的秘密通道有关。
戴老板此刻抬出a先生来,意思已经很明白,华南区不能动。
可藏锋的事也不能停。
「那沪市站怎么办?」毛齐五试探道,「就凭杨怀仁那点人手,要在一片黑里摸出一个藏了五六年的红党,怕是要误事。」
戴老板将烟夹在指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像在盘算一件极远的事。
「让二处去办。」他忽然说。
毛齐五微微一怔:「二处?谢园知?」
「对。」戴老板仍闭著眼,声音沉缓,「告诉谢园知,让他联系『影子』。」
影子是谁?
毛齐五也只知道有这个代号,从未接触过。
谢园知是二处处长,军统内部分管反间和渗透的。
影子这条线,一直由二处秘密经营。「老板的意思是,让影子去把藏锋的档案弄出来,送到沪市?」毛齐五低声问了一句!
「杨怀仁不是要细节吗?」戴老板睁开眼,淡淡的说道,「他要范围,要线索,要档案。那就给他。」
毛齐五心中翻涌著巨大的惊疑。
藏锋的档案在红党内部是最高机密,能接触到它的人,怕是比能接触戴老板核心电文的人还少。
影子若真能把档案偷出来,那不就说明影子的身份极为关键。
「那偷出来的东西,怎么送?」毛齐五问。
「让谢园知处理。」戴老板重新拿起笔,埋进案头,「你只管传令下去。」
「记住,这件事不许经过任何第三方。」
毛齐五应了声,退出办公室。
回到机要室毛齐五立即找来秘书,让他联系谢园知。
秘书立即拿出纸笔,静静等著毛齐五下达命令。
毛齐五组织了一下语言,「老板有令,著谢处即启动『影子』线,目标为,红党特科档案中关于『藏锋』之全部材料。」「行动务求隐秘,宁失勿露。事成后,经二处密线,径送沪市。」
「万不得经手第三方,违令者,军法处置,严惩不贷。」
秘书写完,朝毛齐五敬了个礼,大踏步离开办公室,前往机要处下达指示。
与此同时,延安,二月十九日夜。
陕北的冬天冷得不像人间。
延河水早已冻得铁一般硬,窑洞外的黄土坡上,风卷著细沙和枯草,呼呼地往人领口里灌。
那是一种吹进骨子里的寒冷,避无可避,只能默默承受著。
红党特科的院子在城西北一处背阴的山坳里,从外面看,不过是几排再寻常不过的土坯房,门口连块木牌都没挂。
可就是这地方,日夜都有便衣流动哨,山梁上还藏著两处瞭望点。
若是不熟悉山路的人,别说摸进来,就是在附近多转几圈,都有人上前盘查。
密档室在院子的最深处,与一般办公窑洞之间还隔著一道夯土墙。
那原是过去地主家的一孔大窑洞,后来改作了档案库,又用砖墙在里头隔成内外两间。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d」e「q」i」x」s」.」「,「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外间大些,摆著几张老榆木桌子和几排木架,是整理和查阅档案的地方……
相对来说,内间就显得小不少,门厚而矮,终年上著两把铁锁,靠墙立著三个半人高的木柜。
那里面放著的,全是特科系统里最高密级的卷宗。
寻常人员连外间都难得进来,更别提那内间了。
密档室值守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
守在里头的叫老邬,四十来岁,是档案股的老人了,不爱说话,对每一卷档案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另两个年轻些,一个姓韩,一个姓蒋,都是经过严格审查才调来的干事,他们的工作是协助老邬整理卷宗,登记号簿。
女的值班员姓岳,名字叫岳玲,原是边区政府文教科的干部,
她的特长就是写字,一手小楷写得极工整,仿佛用印刷机器印制出来的,
她来的比较晚,是去年秋才调来特科,帮著把一批老档案重新抄录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