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分的成绩赫然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邢成义长长呼出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里面。

从考场的座位上站起身，他伸手拿起桌面上自己的身份证，指尖还有一丝微微的发麻。前面两次考试的阴影还仿佛就在眼前，第一次73分惨败而归，第二次更是揪心的89分，仅仅一分之差与合格擦肩而过。那一段日子，白天在后厨烟熏火燎之中忙活，晚上回到职工宿舍，别人已经洗漱躺下休息，二十二岁的邢成义依旧靠在床头，就着手机微弱的亮光一遍一遍刷科目一的题库。无数个夜晚的咬牙坚持，无数次错题反复翻看记忆，所有付出的辛劳，此刻总算有了回报。

走出理论考试的大楼，外面的阳光格外敞亮。已是初秋时节，九月的风不再像盛夏那样燥热，一阵清风拂过来，路边树上的叶子轻轻摇晃，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在肩头。邢成义抬起头望向远方，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接连两次失利带来的压抑、焦虑，一下子全部消散干净。他步子都轻快了不少，顺着水泥地面快步走向停车场，去找一同过来考试的其他学员。

同来的几个学员有的顺利考过，也依旧有人遗憾落榜。大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成义！恭喜你啊，听教练说你考了99分！”一个中年大姐看见邢成义走过来，连忙笑着开口招呼。她身上穿一件灰蓝色长袖外套，头发简单向后挽起，脸上带着真诚的祝贺。

邢成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黑色的运动衣袖口随着这个动作向上滑了一点：“运气罢了，前两次我都栽了，心里着实慌了好一阵子，这一回总算侥幸闯过去了。”

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哥，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单，神色有些闷闷的，这次他又没有及格。他叹了一口气：“唉，还是羡慕你，总算熬出头了。我还得回去接着刷题，也不知道下一回什么时候能考过。”

“别灰心，多刷刷错题就好。我前两次也不行，错题反复多看几遍，慢慢就记住了。”邢成义出言宽慰对方。

正说话间，安教练从远处走过来。安教练穿一身藏蓝色运动夹克，皮肤是常年在外晒出来的黝黑，手里夹着一个笔记本。远远看见邢成义，脸上露出笑容：“小邢！可以啊！99分，很不错！两次失利之后还能沉下心继续学，这份心态很难得。”

邢成义迎上前几步：“安教练，总算把科目一拿下来了，这一阵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我早就看出来你肯下苦功夫。”安教练翻开手里的本子，翻到记录学员排课的那一页，低头看了几行，抬眼跟邢成义交代后续的学习安排，“科目一过了，接下来就该上科目二了。跟你先说一下你的课时安排，下周一开始，连续九天，每天上午四个小时过来练车。上午七点半到十一点半，跟当初科目一上课的时间一样。还是坐早上那班班车过来。”

听见这话，邢成义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面快速盘算自己饭店这边上班的事情。他现在依旧在紫光园后厨干活，平日里正常是要上全天班的。一下子连续九天上午都要过来驾校练车，时间上面必须跟饭店的郭厨提前沟通妥当才行。

“连续九天上午？每天四个小时。”邢成义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快速掂量。

安教练点点头：“对，集中训练科目二。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定点、曲线行驶还有直角转弯，五项全部都要练。集中这一段时间上手进步会快很多。九天上午练完之后，后面再看你的练车状态，再约科目二的正式考试。你回去之后抓紧跟你们饭店那边把休息、调班的事情落实好，不要到时候时间冲突，耽误练车。班车还是老时间老地点，依旧是紫光园饭店门口早上集合发车。”

“好嘞教练，谢谢您，我回去马上就找郭厨商量调班。我尽量把时间协调开，不耽误练车。”邢成义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今天先回去好好歇一歇，这几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等到下周一正式过来摸车。刚开始碰方向盘别紧张，慢慢来。”安教练叮嘱完，又转身走向别的学员，去交代其他人的练车计划。

旁边几个学员听见邢成义接下来连续九天上午练科目二，也纷纷搭话。

“一下子九天上午都练车，时间可不短啊，你们店里能允许你天天上午请假吗？”方才那位中年大姐好奇问道。

“我还不清楚，回去得好好跟厨师长说一说。毕竟后厨里面人手本来就紧。”邢成义回答道。

跟众人又闲聊了一小会儿之后，大家陆续登上返回市区的班车。依旧是来时那一辆大巴车。邢成义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窗向外，路边的树木、房屋飞快向后退去。他靠在座椅背上，一边感受着车子平稳向前行驶，一边思绪纷飞。

心里一面是考过科目一的欢喜，另一面，又不由得对即将到来的科目二练车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科目一是坐在屋子里面看书刷题，面对的只是一道道文字题目。可科目二不一样，是实实在在手握方向盘，脚踩离合刹车，操控一台沉甸甸的汽车。长这么大，二十二岁的邢成义从前几乎没有碰过方向盘。一想到马上就要正式摸车，他心里既期待，又隐隐有些紧张。

班车一路奔波，重新回到了紫光园饭店门口。下车之后，邢成义没有先回宿舍，径直走向后厨。这个时辰还没有到晚间上客的高峰，后厨里面还不算十分忙碌。后厨里面水汽氤氲，油烟机轻微地嗡嗡作响，几位师傅正在整理食材，擦拭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