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有遥遥一瞥,哪怕只能隔时空相望,他也甘愿等候。
凤婉静静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卑微期许,心头微动,五味杂陈。
世人皆道鬼面尊主杀伐无情、控世霸道、冷血偏执,可无人知晓,这滔天权柄、百年孤冷之下,藏着一场耗尽余生的深情与遗憾。
“若真有归途,我会告诉你。”
凤婉缓缓开口,应声坦荡,不欺不瞒。
鬼面闻言,紧绷百年的心弦,骤然松了一瞬。
他微微颔首,眼底染着淡淡的倦意,再度看向身侧的阿静,语气是早已习惯的吩咐:
“收拾一番,拍卖会结束,明日随我归清虚山。”
此言一出,压在阿静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碎。
隐忍、顺从、禁锢,她受够了这般任人安排的人生。
从前敬畏师尊、感念养育授业之恩,她俯首听命,甘为棋子、甘为暗影。
可今日,看尽百年对错、看透世道新生、看懂自我本心,她再也不愿做依附师尊而生的影子。
阿静脊背挺直,明眸抬首,不再垂首恭顺,不再遮掩分毫。
在鬼面错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亮而坚定,斩断百年师徒羁绊:
“师尊,弟子不去。”
短短五字,清晰落地,震得包厢内静谧的空气骤然震颤。
鬼面瞳孔微缩,脸上的释然与倦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曾经百依百顺,唯唯诺诺的弟子。
从她拜师入门、襁褓之中被他救下开始,这些岁月,她从未违逆过半分指令。
他让她杀,她便浴血杀伐;他让她守,她便坐守孤山;他让她入局,她便沉浮红尘。
如今,他功成欲退,欲带她归隐避世,从此安稳余生,她竟断然拒绝?
“你说什么?”
鬼面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阿静毫无退缩,坦然迎上他沉沉的目光,字字清晰,诉说自己的心声:
“师尊累了,厌了红尘,可我没有。”
“您执念百年,困于过往,想要归隐山林了结余生,是您的选择。”
“但我阿静的人生,不该依附任何人而活。”
“百年以来,我为师徒名分活,为您的执念活,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她侧身半步,身姿挺拔,悄然立于凤婉身侧,立场泾渭分明。
“如今旧局已破,新世已开,我不愿再回空山枯坐,不愿再被宿命捆绑,不愿余生还做那人的影子。”
“我想留在这崭新人间,看新政落地,看万民安乐,看这世道真正焕然一新。”
“师尊,师徒一场,恩义几十载,我敬您、谢您,但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选。”
决绝坦荡,没有半分犹豫。
往日顺从,今日彻底挣脱。
鬼面怔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百年安稳的秩序,接连崩塌。
他守错了世道,错待了故人,如今连相伴百年的弟子,也彻底走出了他的掌控。
楼下的喧嚣依旧滚烫,新旧时代的碰撞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