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窗棂敞开,秋日暖阳淌进来,落在案几之上,碎金般漫过摊开的字册。
凤婉坐于主位,指尖点着竹简,将大周的文字与常用口语逐一拆解,耐心讲给马克听。
静玄就立在一旁,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极少插话,多数时候只是默立旁听,眸光时而落在凤婉柔和的侧脸,时而淡淡扫过马克,面上神色淡漠,看不出心底翻涌的思绪。
马克初入宫廷时拘谨万分,每说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生怕言语失当,触怒九五之尊。
凤婉也不愿端帝王架子,刻意放缓语速,一遍又一遍重复字句,耐心引导。
日子悄无声息流淌,一晃便是近三个月。
凤婉只当静玄只是闲来相伴,压根没有察觉,此人竟拥有极为惊人的语言天赋。
私下课业间隙,她与马克偶尔会切换回现代的语言,闲谈故土旧事,说起过往的生活。
凤婉见静玄像是老僧入定,大多时候都是在闭目养神。
可事实上,静玄听得清清楚楚。
他未曾学过书写,却凭着过人的记性,牢牢记住了这套陌生语调。
凤婉和马克之间的闲谈对话,大半都能听懂。
只是他守着这个秘密,半分不露,依旧缄默伫立,把所有听闻尽数藏于心底。
马克也慢慢卸下了初来时的惶恐拘谨。
他与凤婉,骨子里都不是被封建礼制束缚长大的人。
抛开朝堂上君臣的身份,二人更像是他乡偶遇的旧友。
闲暇之时,暖阁里时常飘出二人的笑语。
“说起来,在我们那个时代,最头疼的就是背古文,没想到如今反倒要教别人学这些繁琐的文字。”
凤婉斜倚在椅上,眉眼带笑,无奈摇头。
马克也跟着笑,说着尚且磕磕绊绊的大周话,偶尔蹦出几句现代言语:“我从前总觉得书本上的理论离现实很远,如今才真切体会,想要把学识落地,实在是万般艰难。”
二人闲谈说笑,聊现代市井烟火,聊曾经见过的山河湖海,全然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
暖阁角落,静玄垂着眼帘,将这一切尽数收入耳中。
他听得懂那些陌生词汇,也读懂了两人之间独有的共鸣。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清清楚楚明白,凤婉身上藏着一个他永远无法触碰的世界。
这份独属于她与马克的默契,他根本插不进去。
窗外秋风掠过檐角,卷起几片枯黄落叶,簌簌飘落在窗沿。
暖阁之内笑语融融,可谁也没有发觉,一缕隐秘的心事,正在悄然生根。
转眼三月有余,马克已然慢慢适应了大周的一切。
日常起居的礼节、与人往来的规矩,他都学得七七八八。
虽说大周话偶尔仍会磕绊,却再也不会闹出失礼的笑话。
出入宫闱,应对内侍宫人,举止也早已从容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