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温柔却坚定,妥帖抚平了他心底最深的惶恐,却又留着一丝淡淡的距离。
她接纳相守,接纳情爱,却依旧不肯被世俗规矩裹挟半分。
一旁的马克静静立在角落,早已彻底噤声。
他看着眼前帝后二人,一个深谙俗世圆满,执着相守周全;一个超脱时代桎梏,只求随心顺遂。
他瞬间便懂了这份跨越时空爱恋的两难。
不是不爱,是两人扎根的天地不同,毕生认知、所求归途,本就隔着千年光阴的鸿沟。
静玄凝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久久无言。
秋风卷起窗外几片金黄落叶,轻轻落在窗台上,细碎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冲淡了他周身的沉郁,却化不散眼底的偏执。
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温润低沉,带着一丝极轻的沙哑,褪去了君臣疏离,只剩满心赤诚:
“臣懂了。”
他不再追问期许,不再纠结子嗣。
凤婉心头微松,正欲开口缓和气氛,却听他话音一转,字字郑重,落得掷地有声:
“陛下不愿被礼法绑架,不愿被宿命裹挟,臣皆依从。”
“臣生于这片天地,守这片天地礼制,但却更愿守陛下本心。”
他上前半步,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是君臣分寸,亦是深情克制。
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情。
“子嗣随缘,前路随心。”
“江山是你的,万民是你的,可陛下……”
他语气微顿,嗓音轻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执拗,打破了所有模糊的隔阂。
“你……是臣的。”
短短四字,落于安静的暖阁之中,不凌厉,不张扬,却重逾千斤。
马克瞳孔微怔,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从未见过温润克制的帝君,这般直白袒露心意。
凤婉亦是心口轻轻一颤,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
世人皆道,她执掌万里河山,权倾天下,无人能束。
可唯有她知道,静玄永远在迁就她的山河、她的抱负、她异世的灵魂。
他放下世代传承的宗族执念,放下古人根深蒂固的圆满标准,只为成全她一身自由。
凤婉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我是你的!”
一句应答,轻如落雪,却妥帖安稳,落进了静玄荒芜忐忑的心底。
压在他心头整整半朝的阴霾与空落,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纵使前路未知,纵使他们隔着千年观念的鸿沟,纵使未来或许无儿女承欢、无世俗圆满……
只要她应允,只要她身边依旧是他,他便无惧无憾。
静玄眼底渐渐回暖,褪去落寞暗沉,重归温润澄澈,只是那眼底深藏的珍视,愈发浓烈。
他缓缓垂眸,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淡然温和,主动收回泛滥的深情,回归君臣本分,不愿让她为难:“工坊革新与新政推进要紧,陛下继续吧,臣听候吩咐。”
凤婉见他已然释怀,便不再多言,颔首回身,重新落目案几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