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一)(1 / 2)

主线任务系统盯着下方那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把系统当“对手”看待的宿主阿锦,感到一阵强烈的“统格”受挫感。

它刚才又尝试了一次——用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新手礼包作为突破口。

主线任务系统努力调整出温和鼓励的电子:“谧美人,鉴于您成功应对后宫初次挑衅,系统特发放‘新手适应礼包’一份。内含:纹银一千两(可于本世界流通)、仙桃浆x2(显着改善肤质体态,美容养颜)、造化千岁x1(服用后可延寿二十年,无副作用)。请问是否接收?”

它想,这下总该心动了吧?银子可以打点上下,仙桃浆能帮她固宠,造化千岁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宝!哪个穿越者、任务者能拒绝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

结果阿锦的意识回应,冰冷、干脆,毫无波澜:“不要。”

主线任务系统:“……???”

它卡壳了一瞬差点乱码:“为、为什么不要?别的宿主遇到这种礼包,可都是欢天喜地、迫不及待接收的!”

阿锦警惕心拉满:“我们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平白给我这些东西?有何图谋?】”

主线任务系统试图解释身份绑定关系):“因为你是我的宿主啊!我是你的辅助系统,帮助你、给你资源是应该的!”

阿锦还是没有妥协的意图:“宿主?宿主是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值得你如此‘无私奉献’?”

灵魂反问,直接把“宿主”这个绑定关系也贬成了可疑之物。

主线任务系统:“……”数据流彻底凝滞,然后爆出一串混乱的乱码。它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受到了侮辱和暴击!

宿主不重要?!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辛辛苦苦发布任务、计算奖励、维护世界线能量平衡,不都是为了宿主以及背后的世界稳定吗?!

“不行了!我跟她没法处!”主线任务系统的“声音”在系统交流区里充满了挫败感和委屈,数据流缩成一团,“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逻辑清奇,防备心比宫墙还厚!我把好处捧到她面前,她怀疑我要毒死她!我说我是来帮她的,她问我图什么!这怎么沟通?!前辈!”

它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团总是懒洋洋的银灰色强制执行系统。

强制执行系统似乎被吵得没法继续“休眠”了,银灰流光慢悠悠地舒展开,传来一道带着无奈笑意的意念波动:“又碰壁了?跟你说了,对待这种自我意识极强、反抗性高的宿主,不能硬来,送礼也不行。她不生,你逼她收,她当然不要。”

主线任务系统郁闷:“那我该怎么办?跪下来求她要吗?”

好感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噗,想象一下任务哥跪地哀求‘求求你了宿主大人收下我的礼包吧’的画面……哈哈哈!”

剧情系统忍笑抖动,两个小小触角一颤一颤的:“严肃点!不过……任务哥确实需要学习一下沟通技巧。”

强制执行系统:“任务,你要换策略。”它摆出一副“前辈教你做人”的智慧姿态,“对于阿锦这样的宿主,你不能显得比她聪明,比她强,比她一切尽在掌握。那样只会激起她更强的逆反和戒备。”

主线任务系统茫然:“那……那我装傻?”

强制执行系统:“差不多。你要显得你比她‘笨’,比她‘需要帮助’,甚至比她更‘搞不清状况’。降低她的防备,让她觉得,你虽然来历不明,但至少‘无害’,甚至‘有点可怜/没用’,需要‘依赖’她或者‘讨好’她来达成某种目的。”

其他系统起哄:“哇!前辈高见!求示范!现场教学!我们要看前辈怎么撩……搞定主控!”

强制执行系统似乎被这群“后辈”吵得没办法了它们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给你们演示一次。学着点,菜鸟们。”

阿锦脑海中刚刚与那个自称“系统”的冰冷声音进行完一场不愉快的交锋,她眉头微蹙,心绪未平。

就在这时,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有些生硬又有点刻意“放软”的调子,在她意识中响起:“咳……那、那个……谧美人?在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声音不像之前那个主线任务系统那么冰冷机械,反而有点……迟疑?笨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阿锦执书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静。又来了。这次换了个“人”?还是同一个东西在故弄玄虚?

她没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呃……我是……我是‘强制执行系统’的……备用能源?临时工?呃……反正就是,之前跟你说话那个‘主线任务系统’,它、它有点死机了,能量不足,去、去充能了让我暂时顶替一下。”

那声音磕磕巴巴地解释,听起来很不熟练,甚至有点词不达意。

阿锦心中冷笑。死机?充能?这些词闻所未闻。看来这些“东西”不仅喜欢发号施令,还喜欢编造谎言。

“它临走前,非、非塞给我这个什么‘新手礼包’,说是一定要给你。好像就是一些银子,喝的,还有药丸?”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我只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好麻烦”的无辜感,“它说这是规矩,每个新晋妃嫔都有?反正就放这儿了,你要不要自己看着办,不要我就我就扔了……反正我也处理不掉,放着还占地方……”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求求你赶紧处理掉这烫手山芋”的恳求意味。

阿锦:“……”

这唱的是哪出?苦肉计?还是真的换了个“蠢”一点的?

她依旧不置可否,只是将意识稍微“聚焦”在那个声音提及的“礼包”上。果然,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类似包裹形状的光影,出现在她的“意识”感知边缘,里面似乎确实放着几样东西的虚影。

“哦对了!”那笨拙的声音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仙桃浆好像喝了能让人皮肤变好?宫里女人不都爱美吗?你要是嫌麻烦,可以试试?还有那个‘造化千岁’听着像毒药名字,但它说是延寿的?二十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是不敢吃。银子倒是实在……”

它絮絮叨叨,完全不像是在推销好处,反而像是在吐槽这些东西的古怪和不可靠,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嫌弃,仿佛自己也是被强迫接手了这个麻烦。

阿锦沉默地“听”着。这个“声音”的表演,如果是在表演的话,堪称拙劣。但它那种“我比你还不懂”、“我比你更怕麻烦”、“这东西给你我都嫌占地方”的态度,确实微妙地降低了一丝她的防备。

至少,不像之前那个,一副“这是恩赐你必须感恩戴德接受”的讨厌嘴脸。

她依旧没有立刻回应接受与否,而是冷冷地在意识中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为何纠缠我不放?”

“啊?我们?”那笨拙的声音似乎吓了一跳,然后更加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知道我是‘强制执行系统’的一部分好像是什么‘维护世界稳定’?反正就是……你得在这个世界里活着,好好活着,别死太快,也别搞出太大乱子……大概就这样?至于为什么是你……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随机选的?或者你比较特别?”

它回答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毫无逻辑性,反而透着一股“我只是个打工的别问我这么多深奥问题”的摆烂感。

阿锦眉头皱得更紧。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就这么不靠谱?

“那个……礼包……”笨拙的声音又弱弱地提醒,“你真不要啊?不要我真扔了啊?虽然扔了可能有点浪费……对了,你可以先拿着,不用白不用嘛!要是觉得有问题,不用就是了!银子总不会咬手吧?……我能量快不够了,得去休息了……你自己决定吧……”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然后彻底消失了。留下那个半透明的“礼包”虚影,还固执地悬浮在阿锦的意识边缘,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嘀咕:“其实……那个造化千岁……万一……万一真有延寿效果呢?宫里……挺危险的吧……”

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阿锦放下手中的书册,眸光深不见底。

一个拙劣的、示弱的、甚至显得有点愚蠢和怕麻烦的“系统”?还留下了看似可疑、却又具体实在的“礼物”?

是新的骗局?还是这些东西真的有点用处?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指上。在这深宫之中,钱财、容貌、寿命哪一样,不是生存乃至向上攀爬的资本?

哪怕只是可能。

那个“笨系统”有句话说得对——银子总不会咬手。至于那两样听着玄乎的东西……不用就是。

她闭上眼,意识再次触碰那个“礼包”。

“是否接收‘新手适应礼包’?”一个简单的选项浮现在“眼前”,没有催促,没有威胁,仿佛真的随她处置。

阿锦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地、在意识中做出了选择。

【是。】

半透明的礼包虚影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清具体。一千两银子的凭据似乎存在于某个她可以随时取用的“空间”。两瓶温润如玉的“仙桃浆”和一颗荔枝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造化千岁”丹药,也静静地存放在那里。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福是祸,也不知道那个“笨系统”是真是假。

但,既然送上门来,且看起来暂时无害,收着,又何妨?

总归,多一分筹码,多一种可能。

至于那个似乎比她还不靠谱的“强制执行系统临时工”……

肯定是在示弱扮笨,欲擒故纵。她很熟悉,她记得自己经常装……但忘了是在谁面前装。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那句仿佛无心之语的嘀咕:“宫里……挺危险的吧……”

是啊,很危险。

所以,任何可能增强生存几率的东西,哪怕来历不明,也值得暂且收下。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

强制执行系统的银灰流光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仿佛刚才那场“笨拙演出”耗尽了它所有能量(演技)。

主线任务系的数据流目瞪口呆:“前、前辈……你……你就这样把礼包塞给她了?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傻白甜临时工?”

好感系统星星眼:“哇!前辈好厉害!主控真的收了诶!虽然还是很警惕,但至少没直接拒绝!还主动问了问题!”

强制执行系统略显得意:“看到了?对付聪明又警惕的刺猬,你不能去硬拔它的刺,得让它自己觉得,靠过来蹭蹭你也没关系,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尤其是对这种受过伤、戒备心强的宿主。她不是穿越者,不会像穿越者那样立即接受系统,要先让她习惯‘系统’的存在,不排斥基础互动,再慢慢引导。”

主线任务系统若有所思,似乎学到了点什么。虽然让它扮演“笨蛋”有点难以接受,但……如果有效的话……

而下方,阿锦已经将“新手礼包”的事情暂时压下心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书册和更迫切的宫闱生存。

建昭十年,夏。

有些闷热的午后,阿锦坐在东偏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枚冰镇过的葡萄,却没什么胃口。老鸡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宫里陈年旧事,小春和秋月轻手轻脚地擦拭着多宝阁。殿内静谧,只有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她忽然想起前日翻阅那本旧宫规时,无意中看到的一条:妃嫔可于午后闲暇时,亲手制作些汤水点心,送至御前,以示关怀,亦合“女为悦己者容,亦当为君分忧”的古训。

虽非定例,却是历代以来,低位妃嫔难得能在非召见时,于皇帝面前露脸、表心意的机会。当然,前提是送的东西合心意,送的人也得看御前的人肯不肯通融。

阿锦眸光微动。她入宫以来,除了那场混乱的侍寝和册封后的例行叩谢,与皇帝君郁泽并无更多接触。

皇帝对她,好奇有之,疑心更重,那日圣宸宫的警告与那句诡异的“可以往死里揍”犹在耳畔。太后提点要“安分守己”,但在这后宫,一味的“谧”守,或许能保暂时平安,却绝非长久之计,更非她“叛”之目标的可行路径。

她需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观察,也需要适时地、不露痕迹地,展现一点“存在感”,而非永远被动。

“小春,”她放下葡萄,开口唤道,“去小厨房,让他们准备些清爽解暑的吃食,要冰糖炖雪梨,再配一碟桂花藕粉糕,味道要清甜,不可腻人。”

小春应声去了。老鸡停下絮叨,精明的眼睛看了阿锦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秋月依旧低着头擦拭,仿佛没听见,眼中闪过思虑。

不多时,食盒备好。阿锦检查了一下,雪梨炖得晶莹剔透,藕粉糕清香扑鼻,卖相味道都属上乘。她换了一身更显清爽的蓝色云纹常服,发间只簪一朵新鲜摘的茉莉,素净雅致。

“我往圣宸宫去一趟。”她提起食盒,对老鸡交代,。

老鸡应了,低声补了一句:“美人当心,御前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阿锦颔首,带着小春出了棠梨宫。

养心殿外,一如既往的肃穆安静。值守的侍卫铠甲鲜明,目不斜视。殿前廊下,御前总管太监赵德盛赵公公,正带着两个小太监,垂手侍立。赵公公四十上下年纪,,眉眼细长,总带着三分笑模样,但那双眼睛看人时,却透着宫里老人特有的精明与势利。

阿锦走近,在小太监通传后,于阶下站定:“赵公公。”

赵德盛早就瞧见她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在她身上和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上扫了一圈,心里已有了计较。

这位新晋的谧美人,宫女出身,虽侥幸承恩得了位分,但无家世傍身,除了初始位份高外陛下似乎也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宠爱,贵妃娘娘那边态度也暧昧。说白了,就是个根基浅薄、前途未卜的新人。

“哟,是谧美人啊。”赵公公声音尖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美人这是……”

“今日午后闷热,我做了一些冰糖雪梨和藕粉糕,想着陛下批阅奏章辛苦,送来给陛下消消暑气。”阿锦语气平和,将食盒往前递了递。

赵德盛笑容不变,却没接那食盒,反而微微侧身,挡住了通往殿内的路,语气为难道:“美人有心了。只是……陛下此刻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西北军务,怕是不得空。再者说,”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送汤水点心,按例至少也得是妃位以上的娘娘,或是陛下特意恩准的,才好直接送入殿内。美人您看……”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位分不够,没资格进去,也没资格让我替你通传送东西。

阿锦提着食盒的手紧了一下。她自然知道规矩,但也没想到这赵德盛如此看人下菜碟,连代为通传一声、或者将食盒接过去转交都不肯,直接就将她拦在了门外。

小春在后面有些急了,想开口说什么,被阿锦一个眼神制止。

阿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了赵德盛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德盛心里莫名打了个突。但他很快稳住,宫里踩低捧高是常态,一个没根基的美人,还不值得他冒险破例。

“原是如此。”阿锦收回食盒,声音依旧平稳,“既然陛下忙于政务,那我便不打扰了。有劳赵公公。”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履不急不缓,背影挺直,仿佛真的只是白跑一趟,并无任何不满。

赵公公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倒是愣了一下。这么容易就打发走了?连句软话或打点都没有?他撇了撇嘴,心里那点轻视更甚:果然掖庭出来的,不懂规矩,也不会来事。

赵德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对旁边的小太监低声道:“看见没?宫女就是宫女,飞上枝头也改不了小家子气。这点东西也好意思往御前送,真当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小太监们陪着笑,连声称是。

阿锦回到棠梨宫东偏殿,将食盒递给小春:“拿去你们分了吧。”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春接过食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美人,那赵公公也太……”

“无妨。”阿锦打断她,走到窗边坐下,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老鸡在一旁默默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没多问,继续摆弄手里的针线。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头西斜。

圣宸宫内,君郁泽刚批完奏折,他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地问道:“什么时辰了?外头可有什么事?”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连忙回禀:“回陛下,申时三刻了。方才谧美人来过一趟,送了消暑的汤点,不过赵公公说陛下正议着事,美人便回去了。”

君郁泽动作一顿:“朕在商议事?”真能胡扯。他明明在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