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七)(1 / 2)

御书房,午后。

阳光透过高窗上糊着的明纸,滤成一片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晕,洒在地上,也照亮了御案后皇帝深沉难测的眉眼,以及下首端坐、正条理清晰奏报江南盐务善后事宜的尚书沈琼锦。

沈琼锦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天青色暗云纹直裰,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温润。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将错综复杂的盐务纠葛、各方利益牵扯、以及初步拟定的整顿方略娓娓道来,言辞精炼,逻辑缜密,即便是不通经济俗务之人,听来也能明了大半。

君郁泽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沈琼锦沉静的面容上,看似在专注聆听,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审视。如此良才,为何偏偏不能忠君?

而在御书房内侧,靠近多宝阁的窗下暖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襟危坐——是大皇子君景煜。

他穿着与那日类似的杏黄小常服,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狼毫笔,却明显心不在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带着十足的好奇与探究,偷偷瞟向正在与父皇说话的那位“尚书大人”。

自那日被父皇“哄”哭之后,君景煜在乾清宫的日子依旧小心翼翼。父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善言辞”,除了必要的考较功课外,不再试图进行那些令人窒息的“谈心”,只吩咐宫人好生照料,太傅用心教导。

但孩子天生的敏感让他能感觉到,父皇看他时,目光中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复杂,不再是单纯的严厉,却也并非他渴望的亲近。他依旧觉得孤独,觉得这偌大的宫殿空旷得让人害怕。

直到今日,这位沈尚书的到来。

君景煜记得这位大人。以前在宫宴上,似乎也远远见过几次次,母妃提起时语气很是客气,甚至带着点敬畏。

他只觉得这位大人长得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不像宫里其他那些太监嬷嬷要么尖细要么刻板,也不像太傅那样总是板着脸。如今近距离看到,更是觉得这位尚书大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气息。温和,沉静,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湖水,不像父皇那样带着高山般的威压和冰冷的距离感。

而且,尚书大人和父皇说话时,虽然恭敬,却不卑不亢,父皇似乎也很认真在听。不像那些来禀报的官员,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唯唯诺诺。这让小皇子对沈琼锦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沈琼锦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来自角落的、充满好奇的视线。他奏报的间隙,眼风扫过暖炕,对上君景煜那双清澈又带着怯生生探究的大眼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温和的弧度,甚至还对着小皇子微微颔首。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互动,却让君景煜心中那点因为偷看被发现的忐忑瞬间变成了小小的雀跃。尚书大人注意到他了!还对他笑了!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小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努力去听父皇和尚书大人说话的内容,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听。

君郁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儿子对沈琼锦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隐隐的亲近之意,再对比面对自己时的瑟缩与隔阂,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沈琼锦此人,最擅长的便是以温润无害的表象,令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卸下心防。连自己当年不也一度被他这副姿态迷惑?如今看来,连一个五岁的孩童,都难以抗拒他这份刻意经营的“温和”。

一个念头悄然升起。既然煜儿似乎不怕沈琼锦,甚至对他好奇,而自己又实在不擅长与这般大的孩童相处,不如……顺势而为?

“……沈卿所言甚善,盐务之事,便依卿所拟章程,着户部与两江总督协同办理。”君郁泽结束了公务的讨论,话锋却未停,状似随意地指了指床榻方向,“煜儿近日迁居圣宸宫,许是有些不适,课业也似有停滞。沈卿素有才名,于教导上想必亦有心得。不若,替朕看看皇长子今日的功课?”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临时起意,让臣子顺便看看皇子的功课。但其中蕴含的试探与深意,沈琼锦岂能不知?皇帝这是想借机观察他与皇长子的互动,或许,也在试探他是否有意通过接触皇子来延伸影响力。

沈琼锦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温润从容,起身拱手:“陛下有命,臣自当从命。只是臣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望。”

谦辞过后,他便在君郁泽的示意下,缓步走向暖炕。

君景煜见尚书大人真的朝自己走来了,顿时有些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小身板挺得更直,眼巴巴地望着沈琼锦。

沈琼锦在炕边停下,并未立刻去看书案上的字,而是先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臣沈琼锦,见过大皇子殿下。”

“尚、尚书大人不必多礼。”君景煜连忙学着大人的样子摆手,小脸因为紧张和兴奋有些泛红。

沈琼锦这才将目光落在摊开的《千字文》和旁边几张临摹的字帖上。他仔细看了看,并未立刻评价字的好坏,而是指着其中一个字,问道:“殿下可知,这个‘辰’字,除了指时辰,还可指什么?”

君景煜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太傅讲过的内容,迟疑道:“好像……还可以指日、月、星?”

“殿下聪慧。”沈琼锦含笑点头,笑容里带着真实的赞许,让君景煜眼睛一亮。

“‘日月星’谓之‘三辰’。故而古人亦以‘辰’喻指光明、时日,或美好的事物。比如‘良辰美景’。”他解释得简单易懂,还顺手在旁边的空白纸上,用极其工整清隽的笔法,写下了“良辰美景”四个字作为示例。“殿下临帖,不妨先体会字中含义,下笔时,或能多一分从容气度。”

他没有批评字迹稚嫩,也没有空泛地鼓励,而是用一个小小的知识点延伸,将练字与学识、心性联系起来,既指点了方法,又含蓄地给予了肯定和期待。这种教导方式,与太傅的严厉刻板、父皇的生硬直接截然不同,让君景煜感到新奇又受用。他用力点点头,看向沈琼锦的眼神,亲近与信赖又多了几分。

君郁泽坐在御案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沈琼锦与煜儿相处时的自然融洽,与自己那夜的笨拙僵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心中那点微妙的酸涩与警惕交织升腾。

沈琼锦果然擅长此道,寥寥数语,便能让一个惊惧不安的孩子放松下来,甚至产生好感。这份洞察人心、因势利导的本事,用在朝堂是能臣,用在别处,是极大的威胁。

尤其是,当这孩子是皇长子的时候。

沈琼锦又指点了几个字的笔顺和同义引申,态度始终耐心温和,偶尔还会说一两句相关的典故轶事,引得君景煜听得入神,甚至忘了紧张,小脸上露出了这几日罕见的、真正属于孩童的专注与好奇。

就在气氛看似一片和谐之际,君景煜忽然仰起小脸,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沈琼锦,问出了一个让御书房内空气瞬间凝滞的问题。

“尚书大人,”孩子的直觉纯粹而直接,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天真的好奇,“你是不是认识…穗美人呀?”

沈琼锦唇边那抹温润的笑意僵了僵。

君景煜却浑然不觉,继续用他那稚嫩的、充满困惑的语调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好像呀。”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模糊的感觉,“就是……说话的样子,看人的眼神,还有……还有那种安静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但那日御花园穗美人温和沉静的侧影,与眼前尚书大人从容舒缓的气质,在他孩童的直觉中,奇异地重叠了。他们都和宫里那些或严厉、或谄媚、或冷漠的人不一样。冷漠和冷静是不一样的,他们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想要靠近的安心。

童言无忌,却往往直指核心。

君景煜这句天真无邪的“感觉好像”,在沈琼锦和君郁泽心中,同时激起了惊涛骇浪。

沈琼锦心中凛然。他没想到这孩子直觉如此敏锐!阿锦是他一手培养,言行举止、思维方式,乃至那份沉静表象下的锐利与疏离,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他沈琼锦的烙印。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一个心思纯粹、感觉敏锐的孩子,却能从最本真的层面,捕捉到那丝同源的气息。

君郁泽的眸色,则在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一个是他曾经的“棋子”,如今脱离掌控、让他心生复杂的美人。

一个是他如今需要倚重又必须警惕的权臣,心思深沉,与那“棋子”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而他那看似懵懂的儿子,竟一语道破了这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气质上的隐秘联系。

是巧合?还是孩子过于敏锐的直觉?

无论哪种,都让君郁泽心中的警惕与探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琼锦迅速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他微微俯身,看着君景煜,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澄清:“殿下说笑了。穗美人是陛下后宫妃嫔,臣是外臣,按宫规礼法,臣与穗美人并无交集,亦不敢相识。殿下觉得相像,许是巧合,或是殿下心思纯善,看人都觉温和。”

他将“不敢相识”说得清晰,既撇清了关系,也抬出了宫规礼法,更将孩子的感觉归为“巧合”或“心思纯善”,回答得滴水不漏。

君景煜似懂非懂,但听懂了“不敢相识”和“并无交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见尚书大人说得肯定,便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模糊的感觉,却并未消散。

君郁泽将沈琼锦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敢相识?并无交集?那“阿锦”的名字是谁叫的?那“月蚀”的解药是谁送的?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煜儿,不得无礼。沈卿忙于国事,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今日功课既已问过,便回去歇息吧。”

君景煜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起身,对着沈琼锦行了个礼,又偷偷看了父皇一眼,见父皇脸上没什么表情,才在嬷嬷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空气再次凝滞,却与先前商议国事时的凝重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审视与猜忌。

“沈卿,”君郁泽缓缓开口,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未变,目光却锐利如刀,“皇长子天真,言语无忌,卿不必放在心上。”

沈琼锦垂眸:“陛下言重。殿下纯孝聪颖,是社稷之福。臣不敢有他想。”

“如此便好。”君郁泽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挥了挥手,“退下吧。”

“臣,告退。”沈琼锦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内,君郁泽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沈琼锦离去的方向,又想起儿子那句“感觉好像”,眸色幽深难测。

穗美人,阿锦,沈琼锦……

你们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连一个孩子都能感觉到的‘相像’?

而这‘相像’之下,又掩盖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与谋划?

君景煜独自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面前摊着太傅布置的描红本,手中的笔却迟迟未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郁泽处理完一批奏折,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儿子那孤单的背影。那日的“失败”尝试仍让他耿耿于怀,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唯一的儿子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帝王与储君的身份鸿沟,更有一种难以逾越的、名为“情感沟通”的天堑。他可以给他最严苛的教导,最周全的护卫,最丰厚的物质,却不知该如何给予他最需要的、柔软的陪伴与理解。

沈琼锦与煜儿的“融洽”相处,以及煜儿那句无心却刺心的“感觉好像”,反复在君郁泽脑海中回放。

穗美人阿锦……同样让他感觉复杂、心思深沉的,但似乎也拥有一种奇异的、能让人感到平静的“相似”气质?或许……

一个念头渐渐成型。既然沈琼锦能,阿锦或许也能?而且,让阿锦接触煜儿,或许能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更清晰地观察她,以及她与沈琼锦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相似”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沈琼锦布局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看来,沈琼锦虽欲掌权势但不想要造反抢皇位的样子,倒像是想通过权势完成什么大事。

于是,君郁泽将君景煜唤到近前,尽量用不那么生硬的语气问道:“煜儿,你提及穗美人,对她印象颇佳?”

君景煜正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父皇问起,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以为父皇要怪他“随意揣测”或“亲近妃嫔”,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儿臣……儿臣不敢……”

“无妨,朕只是问问。”君郁泽放缓了语调,“你觉得,穗美人如何?”

君景煜偷偷抬眼,见父皇脸上并无怒色,才稍稍安心,仔细想了想那日在御花园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遇,以及后来她“认罪”时平静的样子,还有母妃被拖走时她立在原地沉静的身影……

他组织着有限的词汇,磕磕绊绊道:“穗娘娘,说话轻轻的,不凶。看人的时候眼睛很静。她说,荷花落了有莲子,明年还能开,人走了,就没有了。要儿臣好好开花。”他复述着阿锦当日的话,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困惑。

在他简单的是非观里,穗美人没有害他反而是母妃为了害穗美人对他下手,也说不上来具体行为哪里好,就是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好。

君郁泽听着儿子稚嫩却真诚的描述,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想更清晰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那煜儿的意思,是觉得穗美人不错,也喜欢她?”

君景煜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小脸微红,扭捏了一下,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喜欢。”

不是那种对父皇的敬畏,对太傅的惧怕,对某些妃嫔刻意的讨好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单纯的、觉得待在她身边可能会比较舒服的“喜欢”。

君郁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一定,随即用商量的口吻道:“既然如此,朕便让她过来,平日里多陪陪你,说说话,如何?”

君景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吗?穗娘娘……愿意来陪儿臣吗?”

他想起那日穗美人被父皇“请”来时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有些没底。

“朕的旨意,她自会遵从。”君郁泽淡淡道,随即扬声吩咐:“传穗美人。”

倚澜苑

阿锦接到口谕时,正在窗下翻看一本前朝地理杂记,闻言,执书的手微微一顿。陪伴大皇子?皇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试探?利用?还是真的只是顾及皇子心情?

她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平静起身,更衣,嘱咐老鸡和小春看好门户,尤其留意“青黛”的动向,莫要生事。然后,便跟着传旨太监,来到了乾清宫东配殿。

暖阁内,君郁泽已移步至书案后,正拿着一份奏折似在看,实则眼风留意着门口。君景煜则重新坐回了矮榻上,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阿锦步入暖阁,行礼如仪:“嫔妾参见陛下,见过大皇子殿下。”

“免礼。”君郁泽放下奏折,目光在她沉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直接道,“皇长子近日心绪不佳,课业也有些停滞。朕听闻你曾与煜儿有过一面之缘,煜儿对你印象尚可。从今日起,你便每日抽些时辰过来,陪煜儿说说话,看看书,督促他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拘泥礼数,只当是寻常长辈陪伴子侄便可。”

阿锦垂眸,寻常长辈陪伴子侄?在这深宫之中,与唯一的皇长子“寻常陪伴”,是何等敏感之事。

皇帝此举,无异于将她再次置于炭火之上。林氏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皇长子的抚养权,她一个无子无靠、新近复起的美人,何德何能?这分明是又一次的试探与利用,想看她如何应对,也想看看煜儿与她接触后的反应。

她福身,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推拒:“陛下厚爱,嫔妾惶恐。只是……嫔妾出身微寒,于教养之道一窍不通,更不曾有过育儿经验。大皇子殿下乃陛下长子,身份贵重,臣妾唯恐言行不当,反误了殿下。且后宫诸位姐姐,多有慈爱贤德、精通诗书礼仪者,由她们陪伴教导殿下,更为妥当。臣妾实不敢当此重任。”

这番话,理由充分,姿态谦卑,既点明了自己的“不足”,又将机会推给了其他“更合适”的妃嫔,完全符合一个谨小慎微、不愿招惹是非的妃嫔该有的反应。

君景煜在一旁听着,小脸上期待的光芒黯淡了些,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君郁泽却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推脱,并不意外,只淡淡道:“朕已问过煜儿,他愿意。”他看向儿子,“煜儿,你自己说。”

君景煜猛地抬起头,看看父皇,又看看垂眸静立的穗美人,小手攥得更紧,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儿臣……儿臣想穗美人陪……”

君郁泽的目光转回阿锦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煜儿喜欢就行。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看好孩子,莫要让他再生事端,或……被人教坏了去。”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暗指林氏之事。“至于其他,朕自有分寸。”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抗旨不遵了。

阿锦心中明镜一般。皇帝是铁了心要将她与皇长子绑在一起观察。也好,既然躲不过,那便接着。至少,君景煜目前看来心性未泯,且对自己抱有善意和好奇。

她不再推辞,再次福身,姿态恭顺:“嫔妾……遵旨。定当尽心竭力,陪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