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boss皇后(9)(2 / 2)

匀褚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藏情之那张鬼鬼祟祟的脸,眉毛微微一挑:“这是什么意思?方才不是已经算过了吗?”

藏情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某棵树上,语气故作平淡:“再算。”

匀褚眨了眨眼,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摇了摇:“算什么呀?”

藏情之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意味:“……姻缘。”

匀褚的折扇停住了。他看着藏情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早说不就完了?别扭个什么劲,还非要先问寿命。”

藏情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的手指微微攥紧,骨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警告意味:“你算不算?”

“算,当然算。”匀褚见好就收,伸手将那锭银子扫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业务熟练。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签筒,递到藏情之面前:“求个签吧。”

藏情之看着那筒签,没有伸手去接:“你直接算不行?”

匀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持:“求签问卦,求签在先,问卦在后。你不求签,本座没法给你算。这是规矩。”

藏情之盯着那筒签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这件事情的必要性。最终,他伸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支,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匀褚。

匀褚接过签条,低头一看,然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那抹一贯从容的笑意凝固了片刻,然后又缓缓加深,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签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藏情之被他这副表情搞得有些不安,皱眉问道:“怎么?”

匀褚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签条翻转过来,展示在他面前。签条上写着四个字——“好事多磨”。

匀褚收回签条,在指尖转了转,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好事多磨——意思是,你想要的这段姻缘,有戏。但不会一帆风顺,中间会有波折,会有阻碍,会有让你想摔桌的时候,会有你想敲开对方天灵盖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藏情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补了一句:“不过对你来说,这应该不算什么新鲜事。你跟沈锦穗之间,哪一世顺利过?”

藏情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袖中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比刚才那锭更大。

匀褚看了一眼那锭更大的银子,又抬眼看向藏情之,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询问的意味:“这是?”

藏情之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买你闭嘴。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锦穗。”

匀褚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藏情之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将银子收入袖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绝对不会。”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的大婚难度,有一半都是你这张嘴增加的。没事学学人家身边那个蓝头发的葬情公子,人家说话多好听。”

“本尊需要学他?娇滴滴、笨呼呼的,一看脑子就不灵光。”

匀褚耸了耸肩:“建议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娘娘在楼上点长明灯,隔楼有耳,下次请你们走远点算。”

藏情之和匀褚同时转头。只见葬情正站在楼梯口,一身白衣,蓝发垂肩,眼角的蝶尾纹在光线中泛着幽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分明写着“我听了好一会儿了”。

藏情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匀褚,目光如刀:“你找死!”

匀褚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冤枉:“奉天楼又不是本座一个人在用!她自己听见的,不能算本座通风报信吧?”

葬情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藏情之一眼,留下一句评价:“你也是够损的。”

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白衣的下摆在楼梯转角处一闪即逝。

匀褚站在原地,看着葬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藏情之,折扇摇了摇,笑意不减:“本座只是个算命的。他们自己要说悄悄话不挑地方,关本座什么事?”

藏情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甩袖子,正要离开,葬情的声音又从楼上飘了下来,这次是冲着藏情之说的:“皇后娘娘问你,烧了她的凤仪宫,打算什么时候赔?”

藏情之头也不回,“不赔!”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又快又重,仿佛要把楼梯踩穿。

匀褚站在二楼,看着藏情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楼上葬情所在的方向,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自言自语道:“这热闹,可比算命有意思多了。”

他话音刚落,葬情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走下楼来,目光落在匀褚脸上,语气平淡:“皇后娘娘问你,方才那支签,你给他解全了吗?”

匀褚的笑容微微一滞。

葬情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好事多磨,磨的是什么,你没有说。磨多久,你也没有说。你收了他两锭银子,就给了一半的信息。这是你的规矩,还是你的习惯?”

匀褚沉默了片刻,然后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奈:“娘娘果然是娘娘。”

葬情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娘娘让我转告你,下次再有人来,把话说完。。”

匀褚站在原地,才缓缓放下折扇,低声嘟囔了一句:“本座只是个算命的……”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两锭银子,忽然觉得它们有点烫手,钱真难挣。

勤妃霓音坐在千鲤池畔的凉亭里,手中捻着一把鱼食,正不紧不慢地往池中投喂。锦鲤们簇拥在水面,红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争相啄食她指尖洒下的饵料。

她的目光落在鱼群上,神情恬淡而柔和,却带着一丝无聊,像是已经把今日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此刻只是单纯地在打发时间。

君煜泽远远看到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拐了个弯,朝凉亭走去。他在亭外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笑着开口道:“音音,今日不去锄地了?”

霓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是他,便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地不都被陛下带人锄完了?臣妾想去,也无地可锄了。”

君煜泽被她这句话提醒,想起自己前几日带着玩家们在冷宫菜地里挥汗如雨的场景,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他走进凉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忽然心血来潮,挺了挺胸膛,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道:“朕决定今夜翻你牌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朕赏你个大惊喜”的得意,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霓音闻言将手中的鱼食又撒了一把下去,看着锦鲤争抢,语气平淡而柔和:“陛下,我没有牌子。”

君煜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你牌子呢?”

霓音将最后几粒鱼食捻在指尖,轻轻搓了搓,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皇后娘娘让掖庭撤了。”

君煜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和不忿:“为什么?那谁的牌子没撤?皇后是不是故意欺负你?”

霓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每天跟陛下一起游玩的那几位娘娘,牌子还在。”

君煜泽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想辩解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朕跟那几位爱妃是纯革命友谊。再说了,她们好像都瞧不上朕。”

霓音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说了一句:“陛下是个好人。”

君煜泽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双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受伤的姿势,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悲愤:“朕不要好人卡。朕宁愿你说朕是个昏君,也不想听‘好人’这两个字。你说这话,朕心好疼——比藏情之踹了一脚还疼。”

霓音听到后半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重新看向池中的锦鲤,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撒入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那确实是很疼了。陛下若是实在闲得无聊,不妨去奉天楼看看。听说掌祀那儿新到了一批法器,说不定有适合陛下的。”

君煜泽看着她起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她:“我刚去过。”

霓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君煜泽站在亭子里,阳光从亭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霓音,认真地说了一句:“太烧钱了。而且……朕会想办法把你的牌子弄回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又补了一句:“朕要甜甜的恋爱。”

霓音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疏离:“不必。臣妾告退。”

她转过身,沿着池畔的小径缓缓离去,藕荷色的衣裙在绿树掩映中渐渐远去,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

君煜泽站在亭子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仰天长叹:“肯定是在现代沾花惹草太多,现在遭报应了……我还就不信了,先前能谈八个靠的是钱,这一次本少爷要靠魅力!”

他话音刚落,一道冷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君大少爷还是靠钱吧。”

他回头,看到贵妃正站在亭外的回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显然是路过听到了他的豪言壮语。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客观与冷静:“我承认你的魅力不错,但是距离成为男友还不合格,更何况成为夫君?当好你的副队长吧。”

君煜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趴在石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一个个的,嘴巴都跟淬了毒似的。”

贵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彼此彼此。”

藏情之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原地,不想待在那个随时可能被玩家们找到的地方。他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一条僻静的宫道,然后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银丝腰带,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任何多余的钗环装饰。

她正靠在一根廊柱上,双臂抱胸,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干净、锋利、毫不拖泥带水。

藏情之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第二反应是皱起了眉头。

有点撞衫了。

而且不只是撞衫的问题,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和他太像了。那种“别惹我”的傲慢,那种站在人群中却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失散多年的姐妹,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戚。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而那个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把刀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无声的清响。

藏情之正准备移开目光,却忽然顿住了。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很轻很淡,几乎被宫中的花香和檀香掩盖殆尽,但对于他这种在血海里泡过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逃不过他的嗅觉。

更重要的是,他认出了这血腥味的主人。

那是沈锦穗的血。

他不会认错。那血液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印记——轮回的印记。那是每一世轮回都会在灵魂和血脉中留下的烙印,旁人闻不出来,但他与她纠缠了太久太久,久到这气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的脸色变了。

他大步走上前去,在距离那黑衣女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如刀,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身的气息很熟悉。”

他盯着落裳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里究竟装着什么灵魂:“沈穗儿,你不会又跟我玩分身那一套吧?以为我会上当第二次?”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周身的气势随之攀升,黑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上一次你用分身耍我的事,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落裳面对他骤然攀升的气势,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依然靠在那根廊柱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聊家常,语气平静无波:“阁下有所不知。”

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皇后娘娘这些年频繁遇刺,为了分散天外刺客的注意力、干扰视线,特地请了位厉害的法师,选了三人与她共命格、共气运。如此一来,刺客便难以锁定她的真实方位。”

她说到这里,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您现在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见过,自然无法感受到正主的气息比我更强。阁下误认,实属正常。”

藏情之没有说话。他盯着落裳的眼睛,像是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伪。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疑色与思索交替闪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共命格、共气运?她倒是想得出来。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他重新看向落裳,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她问罪?”

落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淡了什么的漠然:“无冤无仇被人绑着命,谁能有好心情?你若是与她有仇,我祝你刺杀成功,助我早日脱离苦海。”

藏情之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至于你闻到的血腥味……刚刚刺杀皇后失败,这血是她的。”

藏情之的目光骤然一凝:“你失败了还能活着回来?胡扯吧。”

落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了然:“皇后向来如此性情古怪。”

藏情之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黑衣女子,心中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被沈锦穗用一个谪仙丞相霁延策的身份骗得团团转的经历,想起自己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如果可以重来,他真想穿越回去把当时的自己打醒。

而现在,她又搞出了什么“共命格”的把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袍,又想起方才落裳身上那件款式相似的黑衣,他决定明天换一件衣服,虽然他衣柜里基本都是黑色和红色,但他总能找到一件不那么像“情侣装”的。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声骂了一句:“共命格,她可真行。也不怕被那三人牵连。”

在他身后,落裳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她没有回头,只是靠在廊柱上,继续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飘过。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宫道的两端渐行渐远,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各自映照出对方的身影,却永远不会真正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