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译带着几人走进酒楼,进门便扬声干脆地招呼:“您好,我姓林,前天订了包间。跟师傅打了招呼,三杯鸡、白浇鱼头、松子桂鱼、蝴蝶鳝片都点好了,冷盘先上,热菜跟着上,麻烦赶紧安排。”
“好嘞,雅客四位,三号包间。”伙计冲楼上喊了一声,随即一招手,“四位同志楼上请。”
几人上楼落座,赵刚笑着随手拎过两坛酒放在桌上,气质沉稳平和:“我呀,特意找星子县的书记弄来几瓶好酒。听说赣省樟树的酒坊里“娄源隆”生意最好,这还是他们五七年窖藏的陈酒,香得很。”
“是吗?我可馋好久了,早听说国营樟树酒厂出好酒,得好好尝尝。”丁伟立马凑上前,迫不及待地抱起酒坛,拔开塞子猛嗅几下,眼里精光直冒,真心赞叹,“好酒,真是好酒。”
他脸上挂着得意,大大咧咧地说:“说到酒,我可是行家。早些年老子在东北开过酒坊,正儿八经的老法师。”
说着他麻利地倒上一杯酒,笑着递给林译:“林将军,我借花献佛,这好酒你也尝尝,咱俩可得好好聊聊。”
林译笑着坐下,神色诚恳:“坐下说吧,我也很想和你聊聊。不瞒丁将军,廖建楚是我的好友,我和他在缅地并肩作战过。他的军事素养我是知道的,说实话,水平在我之上,是极善用兵之人。可他的部队被你横扫,可见你的军事水平之高啊。来来来,跟我说说。”
丁伟随意一摆手,半点不端架子:“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那也就是我吹吹牛,哪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说老实话,果脯五大主力就没有吃素的。如果一对一,我们三个老兄弟都不是对手。王牌整编师个顶个的厉害,廖建楚也不是吹出来的,他的指挥没有一点问题。”
林译笑意更盛,看得很通透:“我就喜欢听实话。说实在的,当初听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本事不至于败得如此迅速。丁将军能否跟我详细说说?”
丁伟脸上笑意铺开,不再过分谦虚,直言道:“那就说说吧。其实我们部队接到任务时,辽西围歼廖兵团的行动已经基本结束。野司给我们纵队的任务,是全纵队迅速南下,堵住撤往营口的残部。”
他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表情显得几分好气又好笑:“他娘的,谁知道咱们到了营口,发现兄弟部队早把活干完了。得,任务提前完成,没我们什么事了。那我哪能闲得住啊,这当口全军正在大扫荡,各部队打的热火朝天,让我就这么干等着上级命令,那怎么行?”
他话头一顿,直接端杯起身,性子半点憋不住:“哎,怎么都光听着不喝酒啊?这就没意思了啊,没意思啊。咱边喝边聊嘛。来,林将军,咱俩喝一个,喝着酒吃着菜,说起来才有意思。”
林译顺势起身和他碰杯,随和道:“对,动筷动筷,咱慢慢来。”
丁伟举杯一口闷尽,夹了块剁椒皮蛋塞进嘴里,边嚼边开口,“我当时派侦察部队出去了,又跟上级联系,就是不想干等。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很快侦察兵验证了我的想法。”
他抬手沾了酒在桌面简单划了个草图,指着线条讲解:“林将军你看,主力往这个方向跑的——这里,这里,两路夹击廖兵团残部。我推断沈阳城里完整建制的部队不多,而且军心涣散。此时外围已被包围,退路早已切断,他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背水一战,要么溃败而逃。我赌他们没有那股血战的决心!”
林译微微皱眉,稍一琢磨便点了点头:“丁将军是看准了他们没有战意吧。的确,当时许多将士都不知为何而战,陷入孤军作战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丁伟一拍大腿,颇为赞同:“对!你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不是乱猜的,这一路上打过来我早看透了,所以当时正是咱们的大好机会。”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眼里掠过一丝郁色,带着明显的无奈:“可咱们政委不让啊,他让我先请示上级,还要跟其他部队联系好了再动手。我能答应吗?战机稍纵即逝,等请示完了,友军都联系好,敌人就站稳脚跟了。”
赵刚看着他,捏了他的手,带着几分正色的批评:“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跑到十二纵去请战。力排众议,要求六个师陪你一起胡闹。”
“怎么能叫胡闹呢?那时候六个师足够打了。”丁伟立刻瞪眼反驳,满脸不服气,“先扫外围,再包围,口袋也扎紧了,边打边补充,弹药也不是问题,我不是没有全盘考虑过。”
他提起战果,语气陡然高昂,底气十足:“结果怎么样?三十六师主攻铁岭,半天时间击溃一一六师。武器弹药有了,抓获大量俘虏,战果辉煌啊。咱们五师自苏家屯迂回至浑河,切断敌军退路,炸毁敌军机场,待发起总攻时,两天就把沈阳拿下了。”
丁伟再度端杯,仰头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军人实打实的傲气:“纵队俘虏十四万大军,比咱们人还多。咱们五师撵着五十三军跑。牛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当时又请示又等后勤的,还有这场大胜吗?这十几万人要是去了徐州,你瞧瞧三野能好打吗?李云龙还吹不吹自己打得怎么漂亮了。这时候一零一点名表扬我的。错误?哪错了?”
赵刚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放缓语气:“来,老丁,咱喝一杯。别说了,也别想了。你啊……哎,你们几个都这个样,死倔。我真怕老李也……”
听到李云龙三个字,丁伟脸上的张扬傲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神色陡然严肃,语气郑重至极:“老赵,你和孔二愣子给我看好了他,绝不能让他由着性子来。这小子驴脾气,犯起浑来牛都拉不住。让小田多陪着他,我可不想看到他有什么事。”
林译虽听不明白,可看看他们的表现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轻咳一声,“小醉,去催一下热菜吧,别咱们酒喝完了,菜还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