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缅地局势的突然变化,闫森和林译两人特意找了个时间碰了一次头。他俩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摊着几份刚译出的电报,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缅地这阵子太乱了。彭小哥拉出“果敢民族革命军”的旗号,跟罗大队长针尖对麦芒;奈温将军又在搞激进国有化,一把火点着了半个缅地的神经。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已拿定了主意,出兵奇袭罗大队长,擒获后送去暹罗,扶彭小哥执掌果敢。方案刚敲出个轮廓,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重重叩了几下。
“干什么!”林译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敲那么重,不是说了我跟闫老大有要事商量?”
闫森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缓下来:“算了算了,万一急事呢。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站定,朝两人微微鞠了一躬,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位兄弟,别来无恙啊。”
闫森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林译原本探身去够烟盒的动作也骤然停住,两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转为一种压抑不住的震颤。
“小刘!”他们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汇在一处,带着震惊和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刘团长。当年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团长,第一个率部冲进仁安羌救出英军的那个英雄团长。那个跟他们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战友。
时光在他脸上刻得不轻。从前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如今多了几道深深的纹路,鬓角也染了霜白。但他站在那里,腰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亮堂的,那股子军人的气质一点没散。
刘团长看着他们俩这副模样,嘴角慢慢扬起来,露出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怎么,不欢迎我啊?”
声音没变。还是那个调,还是那个味儿。这一下,两个人心里最后那点犹疑也散了。
闫森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怕他再跑掉似的:“小刘,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译也跟上来,另一只手覆上去,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一会儿没人松。
“是啊,”林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当年分别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时常想起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孙将军现在怎么样?还有罗长官呢?”
闫森也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刘团长眼里的光芒暗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两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不谈了……”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涩,“除了辞公,当年来过缅地的,就没一个好过的。罗长官借口病重,辞了官,回去静养了。孙将军,孙将军……”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他被软禁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团长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想替他做点什么。中间经历了很多事……可我自己也被罢了,在老家开了一间煤球铺子,糊口而已。后来托亲戚的忙去了花旗,听说将军近况不好,就特意赶回来看看。”
闫森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幸好当年阿译有先见之明,留了这条退路。否则果脯那摊子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就算到了宝岛,也是穿小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