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中,宁方生看向了那座孤坟。
孤坟没有立碑,身后靠着两棵小青松,青松为伴,日月为伴,也不知道四爷孤单不孤单。
宁方生收回视线:“邓湘初倒台了,然后呢?”
沈业云:“然后就是冯宽。”
宁方生:“这一位,也是卫广行的手笔?”
沈业云笑了:“冯宽的死,一半是他自己作的,一半是卫广行的手笔,而幕后设计的人,还是卫四。”
宁方生:“这话怎么说?”
沈业云:“冯宽有个宠妾,叫秦蛮,是教坊司的一名歌伎,不仅人长得好看,诗词歌赋也一流。
卫四是中了举的人,文采好,长得也好,秦蛮对卫四一见钟情。
卫四对秦蛮也有好感,每回去教坊司,只找秦蛮喝酒吟诗。
渐渐的,教坊司都知道,卫府四郎早晚一天,会把秦蛮赎出去。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个冯宽也相中了秦蛮。
卫四和他争,没争过,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冯宽对卫四放出一句狠话: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早晚弄死你个小兔崽子。
这话传到卫广行的耳中,卫广行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替卫四去冯宽府上赔礼道歉,但背地里……”
沈业云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宁方生,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捧杀二字。”
宁方生淡淡笑了:“夸他,抬他,吹他,把他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让他骄傲,膨胀,看不清自己,最后再狠狠摔下来。”
沈业云点点头:“那个雨夜,冯宽带兵冲进了皇宫,救出了被囚禁的皇帝。
这事对冯宽来说,是英雄一般的壮举,但对于皇帝来说,却是不可言说的耻辱。
卫广行一次一次用那夜的壮举来吹捧冯宽,久而久之,冯宽也以为自己功劳最大,开始嫌弃皇帝对他的封赏,认为他应该封更高的官。
有些话看似不经意,但总会传到皇帝的耳中。
这时,卫广行只需扔出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就能让皇帝对冯宽起杀心。”
宁方生:“有了杀心,就只需要一个契机。”
沈业云:“这位冯国公的契机可太好找了,御史台一半的奏章,都是在弹劾他。
果不其然,冯家抄家的时候,抄出了数不清的白银和黄金,还有各色各样的女人。
这一回,皇帝没有心软,冯宽直接被午门斩首。”
宁方生皱了皱眉:“事实上,是卫四和秦蛮联手唱了一出美人计?”
“猜得很对。”
沈业云:“秦蛮之所以进教坊司,也是因为灵帝倒台,太上皇上位。
秦蛮对那几人恨都恨死了,卫四请她联手,她半分拒绝都没有,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冯家被抄后,卫四让我把秦蛮赎出去,她这会儿在我晋中的宅子里,替我看着家。”
话,只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
但宁方生几个都知道,从卫四相中秦蛮,到秦蛮勾引冯宽,再到卫广行为儿子捧杀……
这一步一步都需要踩得很准,不能出现半点偏差。
真是聪明啊。
宁方生深吸一口气:“卫广行知道儿子利用了他吗?”
沈业云眯起眼睛:“你猜?”
宁方生:“以卫广行的聪明肯定是知道的,看不得儿子受欺负,为儿子出口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用一个冯宽,和儿子达成和解?”
沈业云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目光长久地落在那身黑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