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说太子是个多疑的人，那么太子听到这番话，未必会全盘相信啊。”

“说得一点没错。”

沈业云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所以，卫广行下一步便跪在了太子的面前，请太子帮一帮他这个老父亲，劝一劝那个不孝子。

宁方生，你猜猜，卫广行走这一步棋的用意是什么？”

宁方生没做过父亲，猜不出一个父亲为了儿子，能动出什么样的脑筋来。

这一回，他只能摇摇头。

“主动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太子面前，这是其一；其二……”

沈业云笑道：“给我们暗中助了一把力，把太子拖下水。”

这回，轮到陈器没有沉住气，急吼吼地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卫家三人感激地看了陈器一眼。

太好了，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沈业云静了片刻：“十二爷，如果你是太子，你会不会对手下的人多个心眼？”

陈器：“必须会，鬼知道他们暗下认了谁做主子。”

“所以，太子对詹事府那帮人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卫广行和卫四父子不和。”

沈业云：“但因为什么不和，他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知道全部真相。

卫广行把父子二人不和的真相，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讲，如果你是太子，你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陈器没有什么想法，他已经完全被“明明白白”这四个字给惊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卫广行统统说了，一点没留？”

沈业云：“不仅一点没留，还包括卫四和我准备干什么，已经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在暗中帮衬了哪些，统统交代了个彻底。”

陈器惊得脸都白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业云：“很简单，上位者多疑，伴君如伴虎，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句话，沈业云和卫四在以后的日子里，越发深刻地体会到。

但在当时，热血和复仇蒙蔽了两个年轻人的眼睛。

太子是什么人？

是储君。

也是未来的天子。

太子把卫四弄进詹事府，图谋的是卫广行。

卫广行和卫四不合，太子难道不起疑心吗？

太子起疑心，但他不会对卫四明说，只会暗下留个心眼。

而卫四呢，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太子。

太子的弱点没别的，就是胆小，多疑。

胆小者，不能成事。

多疑者，无人敢附。

卫四和沈业云商量过不知道多少次，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太子。

最重要一点，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呢？

太子对卫四有怀疑，卫四对太子有顾虑，这就相当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纱。

这纱虽然很薄，却使得君臣之间没有真正的信任，也无法并肩前行。

“卫广行这一跪，这一坦白，就等于把隔在太子和卫四之间的一层纱，彻底掀开。”

沈业云：“这一掀，卫四的底牌，卫广行的软肋，让太子看得清清楚楚，皮球踢到太子的手上，接下来，就是太子的选择。”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