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到底是谁的淫物?
自个儿还用得著这东西?
凤姐儿那张粉脸登时羞得红霞满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句掏心窝子的话,自己如今哪里需要这等东西!
可这等话,如何能对王夫人?
再臊也只得强咽下去!
凤姐儿委屈道:「太太!这等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何等要紧!我就算心里头有那么点子劲儿,得了它,也必定是深锁在暗格里,再加几把黄铜大锁!岂敢把它揣在身上,满园子里招摇过市?更别提遗在山石缝里了!」
「太太您细想想,园子里那些姊妹们,哪个不与我同坐同卧,嬉笑打骂拉拉扯扯,梳头换衣也是常事。我若将这东西贴身藏著,万一不留神露了白,被她们觑见一星半点————
莫在姊妹们面前没脸,就是叫底下那些烂了舌头的奴才们瞧见一星儿影子,我这张脸,还如何在府里头立足?」
「我王熙凤再年轻不知尊重,再胡天胡地地荒唐,也断不能糊涂昏聩到这般田地啊!
求太太详察,莫要冤杀了我!再了!主子堆里我是年轻媳妇不假,可算起奴才来,比我更经不得事的丫头多了去了!她们也常进园子,晚间各自家去,焉知不是她们哪个把这东西带进来又下的?」
「还有,除了我常在园里,那边太太不也常带著翠云那年轻的侍妾过来!还有那秋
桐,柳二姐,哪个不比我年轻鲜嫩?更有那边珍大嫂子,如今还住在府里,也常带著佩凤、偕鸾那些人过来,如今又有尤二姐、尤三姐常常跟著她往园子里钻!又焉知不是她们的?」
「再园子里丫头更多,也有那年纪大些的,通了人事,或是瞅著空子,偷溜出去,或是借著由头,同外头二门上的厮们眉来眼去打牙犯嘴,不知从哪个野汉子手里得了这腌攒物,也未可知!」
「我敢打保,如今这东西不但不是我的,便是平儿也绝不是她的,她可还是黄花闺女!太太千万细想这层道理!」
王夫人听她这一番哭诉的话,倒也句句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叹口气道:「你起来罢。
我也知你是大家姐出身,断不至于轻薄至此。不过是我一时气急攻心,昏了头,拿话激你罢了。但如今这事如何收场?你婆婆拿著这东西给我瞧,险些把我气死!临走还撂下狠话,要我务必处置干净,否则便要闹到老太太跟前,夺了我二房的管事!」
凤姐儿一听,心头一凛,自家虽是邢夫人媳妇,可若是大房掌权,哪会和如今王夫人这般放权给自己,忙道:「太太快消消气!若动静闹大了,难保不惊动老太太。依我,这事须得平心静气,暗暗访查,得了真凭实据才好。纵然一时访不著,也强过闹得满城风雨。有道是: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如今各处丫头婆子也忒多了些,保不住哪个人大心大,生出些祸端来,等闹出事再后悔就晚了。」
「不如————就趁这个由头,把那些性子刁钻难缠的,不拘寻个什么错缝儿,狠狠撵出去配了人!一则可保平安无事,二则也省了府里嚼裹用度。太太您想,这话可还使得?」
王夫人听了,叹道:「你这法子何尝不是正理?只是细想起来,你这几位姊妹,也是
可怜。远的且不,只看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金尊玉贵,那才真真是千金姐的体面!如今看她们几个,不过比外头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统共每人身边也只两三个大丫头像个人样,如今还要裁革了去,不但我于心不忍,只怕老太太也断断不肯依的。」
「如今府里虽艰难,又要给宝玉凑那赎人银子,可也不至于穷到这步田地。且别这些,快叫人传周瑞家的几个进来,吩咐她们火速暗地里访拿这事要紧!」
凤姐听了,只拿眼风儿斜斜一扫平儿。
平儿会意,忙出去传话。
不多时,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这五房陪房婆子便挤了进来。
正乱著,忽见邢夫人心腹王善保家闯了进来。
这老婆子是大房的人不如二房的心腹有权力,素日里在园子里丫头们跟前不大得脸,没甚孝敬,早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如今见天降良机,又得了邢夫人仔细盯著的暗令,岂肯放过?
王夫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邢夫人派这老货来是存心搅混水。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大度道:「你来得正好。你们太太既操心这事,你也进园子里盯著些吧。你老成,比别人又强些。」
这正戳中了王善保家的痒处!
她巴不得这一声儿,忙笑道道:「太太好生养息身子金贵!这点子腌事,只管交给奴才!要揪出那偷腥的浪蹄子,再容易不过!只等园门下了钥,黑灯瞎火,内外不通气儿的时候,咱们打她个措手不及!带著人往各处丫头们的窝子里翻!谁藏著那玩意儿,断不会只此一件,必定还有旁的浪东西!翻保管叫她没处躲!」
王夫人点头道:「倒是这个理儿。不这么著,这盆脏水也泼不干净!」
又问凤姐:「你看如何?」
凤姐心里恨不得撕烂这老婆子的嘴,面上却只能强笑道:「太太的是,就这么办吧。」
王夫人拍板道:「很是!不然拖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个屁来!」众人就此定了。
挨到晚饭后,贾母歇下了。
王善保家的便急吼吼地请了凤姐一同进园,吆五喝六地命人锁死所有角门,活似捉奸拿双!
先从值夜婆子抄起,不过翻出些偷攒下的蜡烛头、灯油底子。
王善保家的却如获至宝,叉腰喝道:「这也是贼赃!都给我看死了!明儿回太太发!」
迫不及待就杀奔怡红院,吆喝著:「关门!关门!一个也别放跑!」
袭人因宝玉不在屋里,忙迎上凤姐,问道:「二奶奶,这是————?」
凤姐凉凉道:「丢了个要命的骚物件。怕有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藏著,索性都翻一翻,洗脱嫌疑。」
王善保家的已带人搜了一轮,指著几个箱子喝问:「这是哪个的?自己过来开!」
袭人心中一紧,里头却有不能见人的玩意,无法,只得上前,亲手打开任由那些翻检。
打开后里头不过是些寻常衣物用品。
忽然,王善保家的眼尖,从袭人箱底扯出一条男人的裤子!
老婆子如获至宝,举到袭人面前,唾沫星子乱飞:「这是哪个野汉子的?!!」
袭人霎时面无人色!
那日夜晚服侍西门大人只裹著披风,自家贴身裤子又撕烂了,只得胡乱套了裤子回来,起初以为是大官人后院的,可回来后才发现是大官人的。
她便心藏了起来,如今谁知道会有搜查一遭,吓得身子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好在王善保家的又翻出几件宝玉幼时的袄,心道这袭人横竖是宝玉的屋里人,有宝玉的衣物也算正经,遂悻悻然丢下裤子,又去搜刮别人。
挨个儿翻了个底朝天,倒也无甚私弊。
凤姐冷眼旁观,吓了一跳,那裤子倒是寻常样式只是裤裆特意做出松垮的尺寸,她再熟悉不过,不是那冤家的又是谁的?
可袭人如何会有那冤家的东西!
她心头酸水直往上冒,银牙暗咬:「好个没廉耻的!祸害了这院子大奶奶和二奶奶还不够,连宝玉屋里的姨娘也不放过!这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忽又想起袭人有阵子月信不调,身子不爽利,莫非就是那时被撑坏了?
她目光狠狠剐著袭人和那条裤子,看得袭人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凤姐忽地咯咯一笑,对著王善保家的道:「可翻仔细了!若这一趟查不出,咱们可没法向太太交代!」
众人忙道:「都翻遍了,除了宝玉的旧物,没甚差错。」
凤姐起身:「既这么著,走吧,别处去!」走到门口,又故意对王善保家的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抄检,只抄检自家人。薛大姑娘房里————那可是正经亲戚,断乎动不得!」
王善保家的撇嘴笑道:「这还用?哪有抄到亲戚头上的理!」
凤姐点头:「我也这么想。」
一行人又杀气腾腾扑向潇湘馆。
黛玉早已睡下,忽闻人来,惊疑不定。刚欲起身,凤姐已进得屋来,忙按住她道:「林妹妹只管睡你的,我们就走。」
嘴上著闲话,那厢王善保家的早带人冲进丫鬟房中,又是一顿翻箱倒笼,自然也没翻出什么「。
且那凤辣子一行,摇摇摆摆,便闯进了三姑娘探春的院子。
谁知探春早已得了风声!
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又气又恨,又怕这群没王法的混帐婆子们当真翻检,辱没了身份。
心念电转,索性把心一横,豁出脸面去!
喝命众丫鬟:「点起蜡烛来!把院门大敞著!」
自家把身子一挺,端端正正坐在堂上那太师椅里,只等著上门来见真章!
不多时,凤姐儿领著人撞将进来。
探春故做不知,冷著脸问何事。
凤姐儿笑道:「好妹妹,不过是丢了一件要紧物事,连日里访察不出个头绪,怕那些糊涂人赖上屋里的丫头们,索性大家伙儿搜上一搜,也叫人去了疑心!」
探春听罢,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话很是!我们的丫头子,自然个个都是贼,我便是那打头儿的窝主!既如此,不必啰唣,先来搜我的箱柜是正经!她们但凡偷了来的,不拘金银细软、针头线脑,都收在我这里藏著呢!」
著,厉声命丫头们:「把箱儿、柜儿、镜匣儿、妆盒儿,管它大的的,亮的暗的,统通打开!请琏二奶奶细细地抄查!」
凤姐儿心中有些害怕这探春发起脾气来,把西门府上那些不该的都出来,忙陪笑道:「哎哟,我的好姑娘!我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走个过场儿。妹妹千万莫错怪了我。
值当生这么大气?」
扭头就喝命丫鬟:「还不快给姑娘关上!搜什么搜,磨蹭什么!」
平儿、丰儿几个乖觉的,忙不迭上前,替探春的大丫头待书等,关的关,收的收,手脚麻利得很。
探春却把脸一沉,止住道:「慢著!我的箱笼物件,任凭你们翻个底儿掉!可要想动我屋里丫头一根手指头,搜她们的身?却是万万不能!」
她冷笑道:「要搜,只管来搜我!你们若是不依,这就去回太太,只我探春违了太太的令,该打该罚,我自去领!你们也莫忙,横竖连你们抄家的日子也有呢!东府里才被抄了没几日,这西府眼下还好端端的,今日倒叫自家人真个抄捡起来了!好得很,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外人一时半刻哪里杀得死?非得自家人先窝里反,杀得血肉模糊,这才真真是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
凤姐儿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害怕她把自家那温泉一点事出来,总觉得她话里话外在点自己,只扫著众媳妇婆子们使眼色。
那周瑞家的最是乖滑,忙上前打圆场:「姑娘快别伤心!既是丫头们的东西都在姑娘这里,奶奶自然信得过。请奶奶移步去别处查查罢,也让姑娘早些安歇。」凤姐得了台阶,忙不迭起身告辞。
探春却不肯轻易放过,追问道:「可都细细地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敢来啰唣,休怪我不讲情面!」
凤姐强笑道:「明白!明白!东西既都在妹妹这里,还搜什么?」
探春嘴角一撇,冷笑道:「你倒乖觉!我的包袱箱笼都叫你的人打开了,还敢没翻?明日里怕不是要编排我护著丫头,不许你们搜?你趁早把话清楚,若还想翻,不妨再翻一遍,省得日后嚼蛆!」
凤姐被探春这一顿发作,当著这许多人的面,真真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心道:「仗著那拿著自家的把柄,就这般嚣张,日后等我身子好了,重新想要把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