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到底是谁的淫物?(2 / 2)

上管事拿了回来,到那时,怕你眼中也没我这个嫂子?只怕更不愿意,又要来威胁我!」

她看著探春那张凛然不可侵犯的脸,忍不住心中骂道:「那夜在园子里抱著柱子不过看戏也能浪得那地上一片水光,保不齐那东西真就是她身上的物件儿!」

可这念头也只是在肚肠里千回百转地滚,万万不敢真个喊人再去搜。

越想越觉得憋屈窝囊,她凤辣子在这府里横行这些年,几时受过这等气?今日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拿捏住了!

「罢!罢!罢!今日且让你得意一时!定要寻个万全的法子,把你这个蹄子也拖进这浑水里来!到时候,看你那副刚烈嘴脸,还装不装得下去!」

她心里盘算著。

可脸上只得连连陪笑:「好妹妹!真真都翻明白了!连你妆奁里的胭脂水粉我都瞧见了!」

探春又逼问众人:「你们呢?也都搜明白了不曾?」

周瑞家的等一干人,哪敢个不字?都堆著笑齐声道:「翻明白了!翻明白了!」

偏生那王善保家的老货,是个肚子里没二两香油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

素日只闻探春名头厉害,心里却不以为然,只当是众人胆怕事,捧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罢了,何况还是个庶出的,能有多大能耐?

自家仗著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都高看三分,何况旁人?

她见探春方才只对著凤姐发作,便昏了头,只当探春是单恼凤姐一人,与她们这些奴才无干。

这老虔婆便越众而出,凑到探春跟前,伸出那鸡爪般的老手,嘴里嘻嘻笑著:「姑娘身上也得过过眼儿————」时迟那时快,竟一把攥住了探春的衣襟,故意用力一掀!

「嘻嘻,连姑娘身上我也翻过了,果然清清白白,没什么夹带————」

凤姐见状魂都吓飞了,急喝道:「快住手!休要疯疯癫癫!」

话音未,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打了个霹雳!

王善保家的那老脸上,早结结实实挨了探春一记大耳刮子!

探春登时柳眉倒竖,星眼圆睁,指著那婆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腌臜婆!你是个什么东西下流种子,也配来拉扯我的衣裳!不过看太太面上,念你老糊涂了一把年纪,才叫你一声妈妈,你倒狗仗人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平日里不干好事,专会兴风作浪!今日越发得了意了?打量我由著你欺负?瞎了你的狗眼!你搜东西,我不恼,你敢拿我取笑儿?找死!」

凤姐眼尖却见有个东西掉在地上,忙偷偷用脚踩住。

探春却没发现,猛地动手,噼啪几下,竟自己解开了外衣纽襻儿,哗啦一声将裙子也

扯下半幅,露出一截中衣,死命拉住凤姐的手往自己身上按:「来!你来翻!省得叫那没廉耻的老奴才脏手来碰我!」

凤姐、平儿几个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替探春整顿衣裙、勒紧裙带,口内却对著王善保家的高声叱骂:「灌了几口黄汤,便失心疯似的撒起野来!前儿个连太太跟前都敢顶撞冲犯!休要在这里聒噪!」

一面又劝解探春:「姑娘息怒,犯不上跟这老杀才一般见识。」

探春柳眉倒竖,粉面含煞,啐道:「我若是个有血性的,早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岂能容这起下作奴才在我身上搜检贼赃!赶明儿天一亮,我头一件便去回老太太、太太,该打该罚,我自领了便是!」

那王善保家的脸上火辣辣,只得在窗外拍手打掌地嚎叫:「罢了!罢了!活了这大把年纪,倒叫主子姑娘赏了这头一遭耳刮子!明儿我就回了太太,卷铺盖滚回乡下老窝去!

这老棺材瓤子的命,留著喂狗罢!」

探春厉声喝命丫头:「你们都是死人?由著这老虔婆满嘴?还等我这主子亲自去对骂不成?」

待书等丫头巴不得这一声,抢步出去,指著鼻子奚道:「你若真个夹著尾巴滚回你那老窝去,倒是咱们天大的造化!只怕你恋著府里的油水,舍不得挪你那老腚!」

这边厢,凤姐早已眼疾手快,假作弯腰,将探春身上掉出来那点子东西一把攥在手心,顺势掖进汗巾子深处,脸上堆起笑,对探春道:「好丫头!真真儿是甚么主子调教出甚么奴才,这嘴头子都跟刀子似的!」

探春冷冷一哼:「咱们做贼的,嘴里谁没几张利口?!」

平儿忙赔著笑脸打圆场,扯了待书进来。

周瑞家的几个也假模假式劝解一番。

众人灰头土脸出了屋子,交头接耳,都道:「邪了门了!三姑娘平日里最是稳当,怎地今日炸了毛似的?」

一行人又踅摸到李纨住处。

因她与惜春紧挨著,又与探春离得近,故顺脚先到这两处。

可巧素云悄没声儿回:「我们奶奶身子不爽利,才吃了药,睡沉了。」

王熙凤心头一块石头地,暗想:若悬心,倒是真怕李纨这边出岔子。

想起前番在温泉池子里,起这李纨天赋异禀开玩笑,自家若是他走了,这大奶奶如何解决胀痛!

那男人笑道,倒是有条西域链子,若身上胀得难熬时,将那链子左右金夹子一夹,末了向西门府大娘告别时,竟真个接了金莲递来的紧实包裹。

自家问,她虽嘴硬不里头是甚么,怕不就是这等见不得光的物事,不得还有些那把玩得东西!若此刻被翻检出来,浑身是嘴也辩不清了!

王熙凤脑子里翻江倒海,只胡乱吩咐在丫鬟们房里搜掠一遍,只得转去惜春房中。

谁知竟在惜春丫鬟入画的箱底抄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打开看时,白花花的金银锞子足有三四十个;另有一副上等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家的衣物!

入画登时面如土色,抖得筛糠一般。

凤姐问:「这是打哪个野汉子窝里刨出来的赃?从实招来!」

入画扑通跪下,哭天抹泪道:「这————这都是东府珍大爷赏我哥哥的!只因我爹娘都在南边,如今只跟著叔婶过活。我叔叔、婶子只晓得灌黄汤掷骰子,我哥哥怕钱到了他们手转眼精光,故此得了赏,偷偷儿烦园后门的老妈妈捎带进来,央我收著的————」

惜春眼皮也懒得抬,冷冰冰道:「我一概不知。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要杀,只求把她拖到外头去。我听不得这嚎丧!」

凤姐皮笑肉不笑道:「若真个是你主子赏的,倒情有可原,只是不该私相传递。今日能传这个,明日就能传要命的勾当!这便是传递人的罪过了。若扯谎,是偷来的,仔细你的皮!」

入画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扯谎!奶奶只管明日亲去问我们奶奶和大爷,若不是,立时打死我兄妹俩,也认了!」

凤姐道:「自然要问。便是真赏的,也不合规矩!谁借你的狗胆私传东西?!谁是那穿针引线的?招了,饶你这回。下回再犯,仔细扒了你的皮!」

惜春截口道:「嫂子万不可饶!这里人多眼杂,若不杀只鸡给那些猴儿看,往后大的得了意,还不知要生出甚么事来!嫂子若饶她,我第一个不依!」

凤姐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府里旁人不知惜春底细,她岂能不知?

这四姑娘出生有些问题。

本来这荣国府管事便是大房和二房一起,可就是这惜春出生后,大房便丢了管事。

如今这惜春怕是隐约知道自家身世,恨毒了自己宁国府姐的身份,巴不得斩断一切牵连,自然要撵走入画这根线头。

凤姐肚里暗忖:罢了,横竖明日丢回东府,让他们自己处置这烫手山芋罢!

面上却道:「素日我看她还算老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只是那传递的老虔婆是谁?」

惜春接口道:「若传递,跑不了后门上那张婆子!她专一和这些丫头鬼鬼祟祟、

拉拉扯扯,丫头们也常替她打掩护。」

凤姐听了,立时命人记下,将那赃物一股脑丢给周瑞家的暂且收著,只等明日对质再议。

这才辞了惜春,一溜烟径投迎春房中去。

不想迎春已是睡下了,丫鬟们也才要吹灯躺下,众人叩门半日,方有个揉著睡眼的才开。

凤姐摆摆手道:「休得聒噪姐。」

扭身便往丫鬟们房里来。

因想著司棋是王善保那老货的外孙女儿,凤姐肚里暗笑,倒要看看这王家婆娘可藏得私不藏?遂斜著眼,留神看她搜检。

先从别人箱笼里乱翻,不过些粗布烂线。

轮至司棋箱子,王善保家的假意翻腾一回,道:「也无甚紧关东西。」

才要合盖,周瑞家的眼尖手快,道:「慢著!这是什么?」

著,便一把掣出一双男子穿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来。

又摸出一个汗巾包袱,抖开看时,里面端端正正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

一古脑儿递与凤姐。

凤姐当家理事久了,开帖记帐,也胡识得几个歪字。

见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便看那帖上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察觉你我之意。奈姑娘未出阁,不好成事。若园内能相见,你悄悄托张妈递个信儿。你我园中一会,倒比来家便宜行事。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已收好外,特寄香珠一串,表我心。千万收好!休要推辞!表弟潘又安百拜。」」

凤姐看罢,腮边堆起笑来。

王善保家的素日糊涂,哪里知她姑表姊弟有这桩风流勾当?见了这腌臜鞋袜,心内早似打翻了酱醋瓶,又见那红帖刺眼,凤姐偏又瞅著笑,只得强嘴道:「必是胡乱画的帐目,鬼画符般,所以奶奶见笑。」

凤姐嗤笑道:「正是呢!这笔糊涂帐老娘也算不清了:你是司棋的老娘,她的表弟合该姓王,怎地又钻出个潘来?」

王善保家的被问得发懵,支吾道:「司棋的姑妈嫁了潘家,故此姑表兄弟姓潘。前番偷跑了的潘又安,便是他。」

凤姐拍手笑道:「原来如此!念与你听听,也长个见识!」遂朗声从头念出,众人听罢,都唬了一跳。

这王善保家的一意要拿人的短儿,不想反把自家外孙女儿的丑事抖出来,只羞得满脸紫胀,恨不得寻条地缝钻了。

周瑞家的并那几个媳妇子围住她道:「你老可亲耳听见了?真真儿的,再没得狡赖。

如今依著你老人家,却待怎生发?」

那王婆子只恨无处钻。

凤姐乜斜著眼,瞅著她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的努嘴儿道:「这倒省事!不用你们老娘操一点儿心,她悄没声儿的便与你家弄了个好女婿来,岂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大家倒省心。」

周瑞家的也笑著打趣。王善保家的羞恼交加,气得无处泄,便自家回手,左右开弓,打著自己的脸,骂道:「老浪货!怎么造下这等孽障!真正是嘴打嘴,现报得快!」

众人见她这般丑态,俱笑得前仰后合。

凤姐冷眼瞧那司棋,却见她低头不语,面上并无畏惧惭愧之意,反是面不更色,眼波里倒似有几分得意,心中倒纳罕。

料想夜深,且不必细盘问,又偷偷看了看汗巾子里东西,顿时一愣,这是何物,怎么自家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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