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比姬明琮更像是那个英明的君主,那个天下人都期盼着的“合格的帝王”。
男人瞳底潜藏着的热切悄然便又多癫狂上了三分,他缓了缓,半晌方才勉强克制住心中那股子恨不能立马便跟着姬明昭大创一番事业的冲动,转而斟酌着继续补充了他那尚未说完的理由。
“当然,殿下,臣很能理解您的顾虑。”
“但微臣的满腔热血,也不是一日冷下来的。”王仪的面色诚恳万般——他当然知道依照当前的情况,二殿下来日会承继宗祧的可能性仍旧远远高于他面前的宸宁殿下。
至少他知道,直至目前,他们的陛下依然没有更变过他那想将二殿下强行推到人前去继承帝位的念头。
可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另投明主——他打从七年前,打从他奉旨做了二殿下的授课夫子的第一日起,他就已然意识到了那个太过仁善心软的孩子并不适合那个位置,只是宫中余下皇子们的天资比之姬明琮都犹有不逮,而从前的他心中又总是要偷存着那么三分的侥幸。
他总以为小孩子的心慈手软都是一时的,等他日后长大了经历过更多的腥风血雨,那手段怎么也要变得再凌厉一些……孰料,比他期待中的、二殿下的脱胎换骨先来一步的,是少年人沮丧而微带着哭腔的坦白——他在那个细作和探子们近乎将大半个朝华宫都闹了个天翻地覆的夜晚告诉他,他不喜欢权力,也不想做那高堂上的帝王。
他说他知道他的父皇是怎么想的——大致也能猜到他的妹妹是如何想。
他说他觉着“权力”决计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但倘若他的妹妹只能靠着先拥有了权力再争夺回她应有的公平,那他愿意助她成功——他肯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些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王仪承认,他在听到这样一番通透而不失深度、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寻常十五岁少年人能说出来的话的瞬间,心下几乎是不可自抑地便涌现出大把的狂喜。
他以为他教导了多年的二殿下终于开窍了,以为他或许一直如他那夜展现出的那般通透聪慧,从前的一切愚钝心软,不过是他在有心藏锋。
他以为他想要的、押注上了他全部身家性命的从龙之功而今终于有了着落……不想当他忐忑又兴奋难耐地向他小心道出了他的想法,回应他的,却只有天家少年迷茫又漫长的一声“啊”。
那天他郑重又认真地否定了他的看法。
他说他没有藏锋,他只是单纯笨笨的不够厉害。
——他不如他的妹妹聪明,甚至还赶不上他的妹夫。
而他之所以能说出那些,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兄长。
是个八年前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平白让她多吃了这么多苦头的,满心愧疚的兄长。
他想帮他的妹妹得到她想要的、原本就合该归属于她的那些东西。
仅是如此而已。
于是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自姬明琮这里讨到他想要的那种从龙之功了。
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险些在那个瞬间冲毁了他,但失落后,他心头却又不受控地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