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文试(六)(1 / 2)

高台之上。

仁帝端坐在扶手椅,起初只是随意看着下方,可当云容执笔落纸、动作利落地翻阅卷宗时,他的目光不由被吸引。

那侧影。

像。

太像了。

低头做事时全神贯注的神态,都像极了当年的清秋。

仁帝握着扶手的手指略收紧。

崔皇后侧眸瞥了眼仁帝,又扫了眼女眷处的公主昭,低首理了理自己的裙口,斯人已逝,再怀念也只能是怀念。

容庚离仁帝不算远,敏锐捕捉到了仁帝的神情变化。

他顺着仁帝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云容身上,心中了然。

云容确实和清秋神似,不只是容貌,更是骨子里的聪慧和从容。

但与清秋不同的是,云容虽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却全然没有一个身为奴婢低人一等的觉悟。

西面席位,苍澜低垂着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将殿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想,如果云容会说西夷话,那会不会从曼莎口中得知些什么?

他不怀疑曼莎的忠心,他培养的死士不管经受什么样的严刑拷打都不会透露半分,但却经不住有心之人故意套话。

所幸,曼莎知之甚少,除了...

凛冽的眼神瞥了东面席位处一眼,莫非已暴露?

若是这样,不如丢弃。

王晋新脖颈莫名一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云容已翻阅完所有的卷宗,数据也已记录完毕,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首再看日头。

快到午时了。

果然,太子很快扬声宣布,

“午时已到,诸位休息半个时辰。殿中已备好午膳,诸位可在殿中用膳,膳后可自行走动消食,但仅限在殿内。”

其实文德殿很大,属于那种半露天的回字结构,东西南北各有廊亭延伸出去,所以即便在殿中,可走动观赏的地方也不少。

因文试,殿中各处都有禁军值守,御龙班直则负责巡视。

梁欢领着分送至各席。

许济舟长舒了一口气,将写好的策论大纲小心收拢,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覆在上面,又用镇尺压好。

他转头对云容道,“云容姑娘辛苦了,先歇一歇用些膳点吧。”

云容收好宣纸后,点头,“好,许公子也用些。”

他们的长案上摆了一碟桂花糕、两碟水晶糕、一壶碧螺春,还有三碟时令鲜果。

许济舟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殿侧透气。

云容不饿,倒是有些口渴,便自行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目光警惕地追着来来往往的内侍们。

一名瘦高个的内侍在靠近他们长案时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转身时,他的袖口不小心扫到了茶壶,眼见茶壶就要倒在许济舟写满策论大纲的宣纸上。

云容眼疾手快,一下将宣纸从镇尺中抽出。

茶壶歪倒,茶水流出,洇湿了桌面和镇尺。

许济舟听到动静立即走了过来。

梁欢也很快过来,擦拭清理桌面,他还没训斥。

那瘦高内侍慌忙跪倒,“奴才该死!奴才手脚笨拙,请许公子责罚!”

许济舟见策论无碍,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快起来吧。”

瘦高内侍却没有立即起身,他抬起头,盯着许济舟,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刀,

“许公子当真宽宏大量。只是你与奴才原是一样的。

你生来便是天阉之身,与我等这种被切了根的男人有何区别?

凭什么你许济舟能坐在这文德殿中舞文弄墨,参加什么文试?

凭什么我就得给人端茶倒水、被人呼来喝去?!”

殿中骤然死寂。

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

许济舟温润的笑意在一瞬间碎裂,脸色发白。

瘦高内侍见他不语,愈发肆无忌惮,笑声凄厉起来,

“怎么?许公子说不出话了?你做这个狗屁策论,难道能让你变成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