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陆续到来。
周府单独为西夷使臣开了一桌,就在宁竹鸣他们隔壁桌。
苍澜领着呼和,阿古拉等使臣们落座,肖石倒是未出现。
他们对宁竹鸣等人点了点头以示见礼,宁竹鸣等亦是点头回礼。
唯有夏宏文哼了一声未搭理。
女宾区,周翡负责接待。
她如今正在说亲,长公主有意让她在诸位官夫人们面前露脸。
公孙昭本不想过来,但终究心疼公孙悦,还是过来了,只是未带容青。
她坐在主桌和长公主闲聊着,长公主与她年岁相当,多是聊年轻时的事。
崔玉玲和叶令仪作为周翡的闺中好友,也被安排在主桌,她们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的男宾区。
眼见时辰已到,还空了两桌,估计是不会来了,毕竟这七日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周临川携公孙悦和刚出生满七日的小儿到宾客们面前。
公孙悦一身耦荷夏衫,面色苍白,眼角细纹横展,鬓边夹杂着几缕白发,额头裹着抹额。
公孙昭眸中起了湿意,叹息原先年轻貌美的姑娘如今竟成这般模样,可转念一想,生儿育女本就是份内之事。
宾客们纷纷恭贺。
有夫人对公孙悦道,
“可算盼来了。前头三个姑娘,如今添了位小公子,真真是苦尽甘来,郡王妃往后福气大着呢。”
有官员朝周临川笑道,
“瞧这小公子,眉眼像极了郡王,往后定会前程似锦。”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吉祥话。
林以正低眉小声道,“若是我,可舍不得我夫人生四个,怀孕生子太遭罪。一个足矣。”
夏宏文道,“嫡出的两个好些吧,最好是一儿一女,凑成好字。至于庶出的,倒也可以添几个。你们觉得呢?”
他话罢转视宁竹鸣和萧昱。
萧昱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事。”
“我一个都不想要。”宁竹鸣坚决道。
他清楚记得林以正和他说过生孩子相当于一只脚踏进棺材。
既如此,为何要生?
他下意识想到云容,若是云容经受这些,他不敢想。
光是想了下,心口便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举杯喝了口酒缓了缓。
林以正无语:“……”
夏宏文疑惑:“???”
萧昱震惊:“!!!”
小儿毕竟太小,既然露了面,也算全了礼,公孙悦道了句失陪,便抱着孩子先行离去。
周临川则坐到了男宾区主位,他拍了拍手,管事们领着丫鬟小厮们鱼贯而入,将菜端至各桌。
忽而鼓点骤起,丝竹声渐次铺开。
采春楼的姑娘们踩着鼓点依次而出,水袖翻飞,腰肢款摆似柳。
为首领舞的那个身量纤纤,一袭绯红舞衣裹着极细的腰身,足尖轻旋,脚腕上银铃叮当脆响,正是红杏。
后排的其中一个姑娘却是动作滞后,眼眸左右流转,在整齐的舞步中显得十分突兀。
“红杏还说就几个舞步而已,跟着旁边跳就行。她真的太高看我了。”
她心里嘀咕。
“也怪我自己太自信了,以为滥竽充个数,抄别人动作轻松拿捏。”
这时,左边姑娘往前跃起甩袖,右边姑娘往后快速下腰,动作行云流水。
她不禁哀嚎,抄哪个?
左还是右?
呃,左右为难,前面为易。
她很快有了选择。
她跟着前面旋身,转着转着头也有些发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台下,夏宏文问萧昱,下巴抬了抬,“我好像在采春楼没见过那位姑娘,她是何人?”
萧昱道,“采春楼有位姑娘今日来了癸水,腹痛难忍。临时从外面找了一位姑娘补位,便是她。姓宋,叫什么名我倒忘了。”
他今早去找红杏,碰巧撞见此事。
“难怪她不熟练。”夏宏文了然。
宁竹鸣本就无心观看,淡扫几眼,闭目养神。
有人吹了声口哨,是阿古拉。
他朗声笑道,“那个舞姬是来凑数的吧?方才那一下差点摔了,哈哈哈。”
台上的姑娘听到了,瞪了他一眼,阿古拉更是开怀大笑。
终于舞毕。
姑娘们躬身行礼,又说了些贺喜的话,正欲退下去。
阿古拉却站起身,带头鼓了鼓掌,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扬手往台上掷。
“那个美人,方才跳得有趣,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碎银子落在那姑娘脚边。
那姑娘僵住,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红杏福了福身道,
“这位外臣大人请见谅,她不是采春楼的姑娘,大人想要陪酒的话,不如选其他姑娘?”
阿古拉不依不饶,“不行,我就要她。”
周临川出来打圆场,“这位姑娘,要不就陪外臣大人喝一杯吧?”
他没法,毕竟阿古拉送了不少贺礼。
那姑娘点头,用脚碾了碾碎银子,随即踢到台下,直视阿古拉,“好,看在郡王面上,小女子就陪外臣大人喝一杯。”
阿古拉面色不太好看,她竟看不上他给的赏钱,但却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平安,你再考虑下?”红杏拉了拉那姑娘的衣袖,摇了摇头。
那姑娘轻拍她的手,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她。
夏宏文饶有兴致道,“原来她姓宋,名平安。宋平安,挺特别的名字。”
宁竹鸣猛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