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号破开浮冰，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船身在铁灰色的浪涛中起伏，寒风卷着煤渣的气味，灌进甲板。

影佐伸出的右手悬在半空。

张大炮没有伸手去握。他只是慢悠悠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盒樱花牌香烟，自顾自点燃了一根。

火柴光亮起，映出张大炮满不在乎的脸。

“特种情报处？”张大炮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烟气直冲影佐仅剩的那只独眼，“影佐君，关东军宪兵队的编制册里，我怎么不记得河本课长能直接调动你们这群特工？”

影佐的手指在空中微微收拢，随即自然地垂下。

“井下中佐好大的官威。”影佐扯了扯嘴角，“东京丸失踪事关帝国陆军机密，牟田司令官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赋予我临机处置之权。换句话说，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站在后方的麻生脸色微变。

青木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甲板缝里。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小鬼。

张大炮却笑了。

“临机处置？”张大炮咬着烟蒂，迈步走向影佐，“影佐君，你演得不错，但剧本拿错了。”

他突然侧移一步，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列队末尾那名戴低檐军帽的宪兵衣领！

那列兵反应极快，身形下沉，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那是拔刀术的起手式。

咔哒。

张大炮的枪口已经顶在列兵的下颚上。

“别动。”张大炮冷冷吐出两个字，“动一下，脑浆就出来给你洗头。”

全场死寂。

海燕号上的水手和宪兵瞬间屏住呼吸。

影佐脸上的假笑消失了，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井下三郎，你发什么疯？这是港口守备队的士兵！”

“青木！”张大炮看都没看影佐，直接喝道。

青木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长官！”

“大莲港守备队的巡逻兵，什么时候开始配发近卫步兵第三联队特有的折叠刺刀了？”张大炮左手猛地一扯，从那列兵后腰硬生生拽出一柄冷光森森的黑色短刃。

青木愣住了，盯着那把短刃，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这不是我们码头的装备！”

张大炮抬脚踹在列兵的膝弯上。

扑通一声，列兵跪倒在地。张大炮顺手挑开他的军帽，露出一张精悍紧绷的脸，右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影佐君，你带来的‘特别护卫’，伪装技巧太粗糙了。”张大炮用枪管拍了拍刀疤男的脸颊，“关东军驻通化第一独立守备队的拔刀队骨干。手上起码有三十条人命的死士。你让他换上大莲港宪兵的军服，混在开往东京丸失踪海域的船上，打算临机处置谁？”

影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麻生也反应过来了，迅速拔出佩枪，指向影佐：“影佐少佐，请你解释清楚！”

张大炮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甲板角落的补给堆。

他停在那个磨损严重的木箱前，脚尖踢了踢箱体侧面刻着的两道竖线。

“11。”

张大炮吐掉烟头，踩灭在雪水里。

“失踪海域飘回来的绝密木箱上刻着11。你上船带的补给箱上也刻着11。”张大炮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影佐，“河本大佐催我七天破案，暗示我把罪名扣在游击队头上。而你，带着死士和同样的记号，直接空降到我的船上。”

张大炮步步逼近影佐，两人鼻尖几乎相撞。

“让我猜猜看。东京丸号上运的根本不是去新罗的山货，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德国机械专家。那艘船上装的东西，根本不能见光。你们想让它‘失踪’，又怕事情闹大，所以派我来当替死鬼。”

张大炮眼中的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戾气。

“影佐，你想在半路上把我扔进海里喂鱼，然后回长春向司令部汇报，说特高课井下中佐不幸殉职，东京丸系游击队击沉。这套把戏，我在横店看群演排练都嫌俗套。”

最后半句话声音极低，影佐没听懂“横店”是什么地方，但张大炮眼中的杀机，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影佐的手缓缓搭在风衣内侧的枪套上。

“井下中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神仙也救不了你。”影佐压低声音，语气森寒，“这箱子里装的东西，是关东军参谋本部最高机密。你敢开箱，就是叛国。”

“叛国？”张大炮嗤笑一声。

老子本来就是华国人，叛你岛国的鬼国？

“青木！”张大炮厉声下令。

“在！”青木现在已经彻底看清了局势，特种情报处明显是要杀人灭口，把大莲港守备队也当耗材扔掉。想活命，只能死抱井下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