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本长官,上面的情况不太妙。”
张大炮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影佐被井下扔进了海里。”
刮刀停住了。
白大褂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浮出一层阴霾。
“影佐死了?那个改造过义眼的残废,连个外勤中佐都收拾不了?”
“井下身手很硬,开枪不讲道理。”张大炮走到解剖台两步外停下,目光垂落在台子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尸体。
那具躯体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乌黑的角质化,指甲长达三寸,胸腔被整齐切开,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个浸泡在绿液里的金属圆筒。
这就是刚才门外看到的怪物。
“细菌部队十一号变异体,神经反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但大脑坏死得太快。”
白大褂叹了口气,把沾满黏液的手套褪下来,扔在搪瓷盘子里。
“我是河本一郎。我那个当大佐的堂兄,胆子还是太小。说什么大莲港人多眼杂,非要把实验移到这艘‘东京丸’上。结果呢?刚出海就惹来这么多麻烦。”
河本一郎。
张大炮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堂兄弟。
难怪特高课的河本大佐非要限期七天破案,还暗示把罪名推给游击队。
原来这整艘船的失踪,根本就是这兄弟俩一手导演的双簧。
他们把大莲港作为跳板,借着客运的幌子,把整条船改造成移动生化实验室,企图在公海上完成人体异化实验,再把成果转运走。
“那批货呢?”张大炮压低嗓子问。
“急什么。”河本一郎指了指深处的铁栅栏,“六百二十一个原材料,健康的很,这几天消耗了四十个,剩下的足够我们完成第二阶段数据采集。”
张大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货舱尽头的黑暗里,横七竖八立着几十个大铁笼。
里面塞满了人。
男男女女,全都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挤成一团。大多数人嘴上缠着胶带,手脚被麻绳死死捆在铁栏杆上。
微弱的灯光下,张大炮看见了老人,甚至还有几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半大孩子。
这些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全都是麻木和恐惧。
铁笼上方挂着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编号。
从001一直排到了600多。
东京丸号上失踪的六百多名平民!
全在这里。
张大炮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拍抗战剧的时候,道具师做的假人再逼真,也比不上眼前这片活生生的地狱。
这帮畜生。
“那四个德国佬呢?”张大炮面上没有表情,口吻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鸠山。
“海因里希先生他们正在观察室核对血清纯度。”
河本一郎走向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冲洗着他手上的血渍。
“鸠山君,既然井下三郎那条疯狗已经咬上来了,就别留着了。把通往底舱的气阀打开,放三号神经毒气。连带着海燕号上的人,全处理掉。”
河本一郎抽出一张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事后向大本营报告,就说遭遇敌军潜艇鱼雷袭击。死无对证。”
张大炮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河本长官,这个主意好。”
张大炮嘴里吐出这几个字,藏在单褂袖子里的毛瑟手枪无声地滑进手心。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算漏了。”
“什么?”河本一郎擦手的动作一顿,转过脸来。
冰凉的枪管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牙齿与枪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河本一郎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叫,手里的毛巾掉在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