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只搭在铁框上的手,指甲漆黑,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截风干的枯树枝。
刮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刺啦,刺啦。”
张大炮没有鲁莽地端枪冲进去。
门后不仅有重机枪加特林级别的未知危险,还有这股刺鼻的浓烈福尔马林味。在这种密闭空间打穿高压毒气罐,神仙也得跟着这帮鬼子一起陪葬。
“演戏,老子是专业的。”张大炮暗骂一句,身形悄无声息地缩回阴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鸠山脸上撕下来的猪皮面具。
这面具虽然带血,但做工极其讲究,内层附着特制的树胶,只要贴在脸上,利用体温就能迅速贴合肌理。
张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双手在面门上一抹。
“系统,实施易容术!”
张大炮暗自喊了一声。
肌肉记忆瞬间调动。
不过眨眼工夫,张大炮的嘴角往下耷拉,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两腮鼓起,一张原本冷峻干练的脸,登时变成了唯唯诺诺、满脸横肉的李麻子!
他顺手脱下外面的呢子大衣,把毛瑟手枪藏进袖筒,身子微微伛偻。
砰砰砰……
他抬手拍了拍铁门。
门板被他砸得当当响。
“开门,我是鸠山。”
张大炮张嘴吐出来的,正是那口略带关东军参谋部腔调的岛国语,字正腔圆,喉结振动的频率和刚才死狗一样的鸠山分毫不差。
门缝里的动静停了。
那只搭在铁框上的干枯手掌缩了回去。
里面的人走得很轻,鞋底在积水里带起细微的啪嗒声。
一道冷硬的视线顺着门缝扫出来,停在张大炮贴着猪皮面具的脸上。
“口令。”
门里的人开口,声音发干,透着一股几天没喝水的燥意。
张大炮没背过口令。
但他压根没打算对暗号。
“八嘎!”
张大炮抬脚重重踹在合金大门上。
“影佐在甲板上把事情搞砸了,井下三郎带人端了上面,你们还在对口令?再不开门,宪兵队的枪托就要砸碎你的防毒面罩!”
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吱呀。
门缝拉大。
一个穿着全身胶皮防护服的男人退后半步。这人脸上扣着笨重的双罐防毒面具,两块圆形玻璃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肿眼泡。
“鸠山参谋?你的衣服怎么……”
“换便装方便行动,少废话。”
张大炮侧身挤进门缝。
他的右手插在单褂口袋里,拇指已经顶开了毛瑟手枪的机头。
合金门在身后关上,厚重的插销落锁,咔嗒一声。
底舱的空气比外面热得多。
几条排气管道在头顶盘错,发出呼哧呼哧的送风声,混杂着漂白粉、烂肉和某种甜腻的腥气。
张大炮扫视一圈。
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货舱,长宽足有五十米,四周立着一排排铁架,上面挂满了玻璃吊瓶和橡胶管。
舱房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
台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这人秃顶,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张大炮眼皮跳了一下。
这男人的眉眼,跟特高课那个河本大佐起码有七分相似。连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鸠山君,慌什么。”
白大褂没抬头,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刮刀,正沿着台子上那具尸体的手腕骨缝慢慢剥离。
“井下三郎不过是河本大佐养的一条狗。一条狗进了屠宰场,除了变成肉块,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张大炮迈步走过去,脚底踩在黏腻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