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天职是照顾家庭”这种思想一直影响着海伦。大学毕业之后,她就急着想要执行她的天职,正好亨利出现了。她的家人发现他无论在哪方面都近于完美——优越的家庭,为人正直,有稳定的工作而且相貌不凡。于是海伦爱上了他,然后举行了很隆重的婚礼,买许多的新衣服。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完满。

但是真正地开始相互认识时,才发现彼此喜欢的书籍、笑话、人物和娱乐差异太大。他的先生擅长交际,兴趣广泛,人又风趣,而她正好相反。于是他们觉得无趣,然后两个人都变得脾气暴躁。太太让先生失去耐性,而丈夫又让太太气愤不已。她用一天时间整理的衣柜、抽屉常常被丈夫在5分钟之内翻得乱七八糟。先生会把衣服扔给太太收拾,从不清洗浴缸,把浴巾乱堆在地板上。于是海伦变得冷漠而易怒,甚至在丈夫说笑话的时候,她也笑不起来。

我想多数传统守旧的人会认为,为了这种原因就离婚,有些小题大做。开始时我也这样认为,但是当她描述的琐碎小事,加起来变得像山一样巨大时,你就会同意海伦的看法,那根本不是婚姻,这样下去只会更糟。

有一天吃早餐时,他们谈起夏天应该做些什么?为了便于用正常的理由离婚,她轻松地说想到西岸某个州去。他没有反对,这是好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对她的同意。

你不难想到她那个保守的家庭,是如何的愤怒。这个家庭自移民到美国,7代以来,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他们认为,都是她大学时,读到的那些可怕的现代人观点,像艾伦凯、萧伯纳等导致的。

海伦感叹地说:“要是他喝醉后抓住我的头发、拖我就好了。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来离婚,正是因为我们没有互扔东西,大家都认为我们不该离婚。”

整个事件可悲之处在于,他们都想要让对方快乐,只是不适合对方而已。世界上不存在任何方式,让不适合的人勉强结合而能快乐。

(星期六早上)

我原打算两天前寄出这封信,现在我写了一堆,却没寄出去。

刚度过几个恐怖的寒冷夜晚,天很冷,都结霜了,在黑暗中醒来时,一切是这样温暖而静谧,山一样高的毛毯让我差点儿窒息。我将毛毯掀开,舒服地躺着,我想到14个小孩子挤在空气清新的育婴室里,他们的保姆睡得像猪一样。我只能自己起床巡视,将孩子们的毛毯挪开,做完这一切,我反而睡不着了。我从不曾失眠过。每次睡不着时,我就能思考解决世上的问题。真奇怪,在黑暗中清醒后,大脑会特别敏锐。

于是我想起了海伦,重新思考着她的人生规划。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悲剧总缠绕着我不放了。对于一个刚订婚的女子,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暗想:要是高登和我更了解了对方,而改变主意不再喜欢对方时怎么办呢?恐惧占据了我的心头。我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嫁给他,除了爱之外没有别的理由;他的地位和财富并不能吸引我,当然也不是想尽天职,嫁给他,我还得放弃自己所喜欢的工作。为这些小孩盘算未来,如同为国家进行建设工作一样有意义。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不论未来如何,我相信自己会因此而变得更能干。这真是个美妙的经验,我每天都学到许多新的事物,孤儿院让我更接近人性善良的一面。每个周末晚上,我想着上周的自己,常为自己的无知感到诧异。

也许你不知道,我发展出一种奇怪的特质,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打扰。开始讨厌改变。过去我喜欢雄伟壮观的火山,如今我却喜欢宽阔的平原。在这里,我怡然自得,书桌、衣柜、抽屉都很适合我。对于明年发生的剧变,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是我不在意高登,不是我不喜欢他,我想我更喜欢这些孤儿。

我几分钟以前见过我们的医学专家,他在育婴室,艾乐拉是惟一受他特别关爱的孩子。他很礼貌地谈到天气的变化,希望我代他向你们问候。

这封悲惨的信没有你想要的消息。同那边的橘子园、棕榈树、蜥蜴和大蜘蛛相比,山坡上的小小孤儿院实在是差远了。

祝你愉快,别忘了约翰·格利尔孤儿院。

也别忘了莎莉

1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