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救人(1 / 2)

长夜寄 贺不醉 1088 字 2天前

从地里回来,陈春生攥着空香篓一路念叨,让陈桥先垫垫肚子,灶上温着粟米粥。

陈桥垂着眼应了声,说连日赶路乏得慌,想先回屋躺会儿。

他进了西偏房,反手合上门,指尖摸着门闩慢慢插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像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屋里还留着开春离家时的模样。书桌上半卷《孟子》摊着,是临走前连夜圈点的,朱笔批注还鲜亮得很。

旁边叠着两沓抄好的时文,页脚压着铜镇纸,墨痕早干透了。墙角的樟木书箱敞着半盖,里头整齐码着竹编考篮、徽墨、狼毫,还有油布裹着的卷袋。

原算着八月初便动身往府城去,连路上住哪家客栈,都托城里的先生打听好了。

陈桥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考篮的竹编纹路。竹篾磨得光滑,是爹去年亲手给他编的,说府城潮,竹的不生虫。

他的指尖顺着纹路滑下去,他心里默默算日子:如今六月中,再过一个半月便开考。可父祖新丧,按制丁忧二十七个月,别说今科秋闱,后年春闱也赶不上。等孝期满脱了素服,同去游学的同窗只怕都授了官,自己还得从头拾书本,再下场一搏。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口就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一路奔丧的悲痛还沉在心底,沉甸甸压着,这会儿又翻上来一股涩涩的不甘,混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他攥着考篮的手指越收越紧,但呼吸却放得极轻。

陈桥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开口,那点藏不住的怨怼就漏了出来。

身为人子,丧期惦记功名,过于不孝。可道理是道理,心气是心气。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盼着一鸣惊人的时候,寒窗苦读熬了那么多日夜,眼看着路就在眼前,忽然就横生一道坎,硬生生拦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将摊开的书卷一本本合起来。

“守孝是人子本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功名迟些便迟些,哪有爹娘爷爷重要。”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指尖攥过的书页,还是皱了一道浅浅的印。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没哭,也没出声,只肩膀微微地、一下一下地抖。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院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像敲在太阳穴上。

那些赶路的疲惫、丧亲的钝痛、前程的茫然、压在心底的不甘,全都揉成一团,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也不知蹲了多久,院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那两位九阜观道长的声音。

陈桥猛地回神。他抬手用袖管按了按眼角,又仔细理了理长衫的领口和袖口,将褶皱一一捋平,确认脸上看不出半分失态,才伸手拉开了门闩。

跨出门时,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眼底是压得严实的沉郁,和方才在坟前时一模一样。

院里,闻澈看着陈桥红红的眼睛,低声对白未晞说道:“这孩子也是个要强的,哭都不叫人听见。”

白未晞站在一侧,看着陈桥走向堂屋里的身影。

墙体门窗于她而言形同虚设,神识扫过去,屋里的动静、人压抑的呼吸、发出的声音,她都“看”的清楚。

“他心里有怨。”白未晞说了陈桥在房中的低语。

闻澈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一挑,瞬间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