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章 天风皇城(1 / 1)

天风王朝的都城叫上阳,从虫皇宗往东南走,脚程快些的修士御器飞上两天能到。王铮没御器,他坐的是一辆青石镇骡马行租来的旧骡车。车把式是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老头,姓周,赶了四十年骡车,鞭子甩得比筑基修士的飞剑还准。车板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底下垫着三块虫骨板,板上刻了极简单的减震禁制,过坑时车身颠簸能卸掉大半力道。这三块虫骨板是老周头自己刻的,王铮上车时扫了一眼——纹路粗糙,灵力回路歪歪扭扭,但管用。

骡蹄子踩在官道上,一步一响。官道两侧是平原,田里种的灵稻割了头茬,稻茬还留在地里,断口处渗出极淡的木属灵气。远处有散修在田间地头摆摊收稻,几个炼气期的妇人在田埂上拣稻穗,腰间别的不是储物袋,是粗布口袋。天风王朝的腹地和虫皇宗山区不一样,这里人多灵薄,灵脉早就被皇室和几大家族瓜分干净了,散修只能在边角缝里刨食。

王铮靠在车板围栏上,膝头搁着混天棒,看上去像个出门办货的散修。他把修为压到筑基后期,幻水光膜裹了一层极薄的伪装——脸还是那张脸,但颧骨拉宽了半分,眉弓压平了半寸,眼角多刻了两道细纹,看起来比本人老了十来岁。身上穿的是柳芸儿给他备的一件旧灰布袍,袍子肘弯处磨得发了白,袖口沾着洗不掉的灵肥渍。这件袍子是柳芸儿从饲虫峰仓库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当年某个外门弟子穿了三年淘汰下来的。王铮套上时闻了闻,袍子上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灵虫饲料发酵味。他没让柳芸儿换,这股味道正好——天风王朝的散修经常打短工帮人养虫喂兽,身上没这股味儿反倒不像。

出发之前他把宗门里的事全部交到了洛雨和千虫子手上。天虫馆的事只跟他们两人说了,连同孙福的监控安排和林轩的反渗策略,一样一样交代清楚。赵平那边新一批巢印导管刚出炉,金精峰炼器厂房三座炼炉同时开着,他去看了一眼,没挑毛病。石头在戍土峰深水池工地上蹲了半个月,池底已经灌了第一层水压测试,他让人带了句话过去——游螅母卵的收容箱暂时不要动,等他回来再开。柳三娘照旧在恒温室里训虫训人,他把道观门口捡回来的天虫馆噬灵蚁杂交种残壳留了一小袋放在她桌上,附了张条子:“看看人家怎么养咱家的虫。”

骡车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时远处地平线上浮起一道黑线。老周头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搁,抬手朝那道黑线指了指:“客官,上阳城到了。”

上阳城比王铮预想的要大。城墙用青条石砌的,基座厚到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墙头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磨盘大的灵晶感应阵盘。城门洞开,进城出城的修士排了两条队,有挑担子的散修,有骑灵兽的镖师,也有坐着虫骨轿子的世家子弟。守城兵士穿着天风王朝的制式皮甲,胸口缀着金丝云纹,每人腰间挂着一枚感应玉牌,进城的人挨个从玉牌前面过。

王铮排在散修队伍里。轮到他时,他把事先备好的路引递过去——路引是虫皇宗外务堂用青石镇衙门模板翻刻的,纸张纹路和印泥颜色都仿了九成九,只有纸角暗格里藏着虫皇宗独有的噬灵蚁酸水印,拿火一烤才会显。守城兵士接过路引扫了一眼,让他在感应玉牌前站了一下。玉牌上灵力纹路闪了一下绿灯,筑基后期散修,属性驳杂,无宗门标记。兵士挥了挥手让他进了。

城门内的主街叫朱雀大道,宽得能并排走六辆兽车,街面铺的是灵矿尾渣烧制的青砖,砖缝里嵌着极细的避尘禁制纹路。两侧店铺一家挨一家,灵药铺、法器铺、符箓铺、虫兽铺,招牌用的全是灵光石,天黑之后自动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把街面照得比白天还亮。街上来往的修士什么修为都有,筑基居多,偶尔能看到化神期的修士骑着灵兽从街心过,路人自动往两边让。

朱雀大道尽头是天风王朝的皇宫。皇宫外墙用的不是青条石,是整块整块的灵晶原矿砌的,墙面泛着极淡的乳白色冷光。宫门紧闭,门口站着的禁卫不是兵士,是天风王朝的皇室暗卫,清一色化神期,穿着墨色软甲,腰间别着细窄的直刀。

王铮没有往皇宫方向走。他在朱雀大道中段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来。客栈招牌上写着“福来客栈”,门面被隔壁两家灵药铺挤得只剩一扇窄门,进门就是柜台,掌柜是个筑基后期的胖子。王铮用散修的价钱要了二楼临街的房间。他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窗下就是朱雀大道,斜对面是天风王朝的户部衙门,门口挂着两盏极大的灵晶宫灯,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他把窗虚掩上,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天风王朝的政局,在来之前他就从虫皇宗外务堂整理的情报里啃透了。这个王朝立国三千余年,皇室姓姜,祖上是散修出身,靠着在一处上古秘境里得到的一套灵虫培育术起家。三千年前天风王朝的初代皇帝是化神巅峰,在无边海旁边的一块飞地上一手建立了天风王朝的雏形。传了这么多代之后,皇室的修为反而一代不如一代,当今在位的皇帝姜元辰是化神中期。皇室修为退步的原因很简单——天风王朝的灵脉集中在都城附近,由皇室和四大世家瓜分,皇室分到的最多,但皇室的人丁也最多。灵脉再多,分的人多了,每个人拿到手的就薄了。

真正掌权的人不是姜元辰。是天风王朝的老皇祖姜道玄,渡劫期。

姜道玄是三千年前初代皇帝的亲侄子,渡劫初期。中天大陆上渡劫期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青丘老狐王是一个,天风王朝上代风皇是一个,星陨阁初代副阁主是一个,第四个就是姜道玄。四个渡劫期里,风皇靠假死斩魂躲了心魔劫,星陨阁那位情况不明,青丘老狐王是妖族不受心魔劫限制,姜道玄是唯一一个靠硬实力渡过渡劫期的活人。但他在位的时间极短——只做了不到百年皇帝就把皇位传给了侄子,自己退到幕后闭关不出。

从那以后姜道玄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朝政全交给了历代皇帝。但天风王朝的大事,没有一件是他不点头的。天虫馆的成立也好,和玄霜殿的合作也好,和苍龙岭的边界纠纷也好,背后站着的都是姜道玄。

除了皇族之外还有四大世家——赵家、钱家、孙家、李家。四大世家里孙家最弱,地盘最小,灵矿资源最少。孙福姓孙,祖籍天风王朝西南三百里孙家集,按照外务堂的情报交叉比对,孙家集确实是孙家的一个旁支聚居点。但这个旁支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天风王朝皇室暗卫整编了——孙家集的名义还是孙家的,实际上早就成了皇室暗卫的招募基地。孙福就是从那出来的。四大世家表面尊皇室,暗地里每家都在往天虫馆和玄霜殿塞人,试图在新兴的灵虫培育领域多分一杯羹。

玄霜殿在王铮掌握的情报中比天风王朝本身更值得警惕。它的正殿设在都城以西两千里外的玄霜山脉中,殿主修为是合体巅峰,距离渡劫只差最后一步——这一步的代价,就是他在无边海从远古海龙身上抽取的那些法则本源。虫皇宗和玄霜殿之间只隔了一个天风王朝,一旦玄霜殿殿主从无边海回来找不到足够的法则本源来突破渡劫期,他的目光十有八九会转向虫皇宗的十二道基体系。

王铮把这些情报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推开客栈窗户,翻身上了屋顶。上阳城夜里的禁空禁制布在城墙正上方和皇宫上空,普通民居的屋顶上面是漏风的。只要不飞到超过城墙的高度,禁制感应不到。他沿着朱雀大道两边的屋顶往皇宫方向摸过去,脚尖点在屋脊瓦片上,瓦片不碎不响——踩了这么多年屋顶,哪片瓦吃得住力哪片瓦是虚的他用不着神识探,鞋底一碰就知道。

皇宫外墙根下有一条暗河,河道被灵晶原矿砌的宫墙拦腰截断。王铮在暗河出口的排水石栅栏旁边蹲下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水性噬灵蚁放在石栅栏缝隙里。蚁沿着湿漉漉的石壁往里爬,触角贴在石壁上感应水流方向的极微弱变化。不到一炷香,皇宫内宫第一道宫墙内侧的暗河出口位置就被摸清楚了。他把第二只水性噬灵蚁也放进去,两只蚁在暗河内部沿着水道分支往不同方向探索,触角每感应到一处新的水道岔口就会在原地留下一滴蚁酸标记。

天虫馆的据点不在皇宫里。按之前从道观里感应到的对话来推断,天虫馆的正式馆址应该在天风王朝的灵矿研究院旁边,那是皇室直属的灵虫培育机构,挂在户部名下。既然挂了户部的名,馆址必定在户部衙门附近。他蹲在屋顶上往户部衙门的方向看——衙门后院连着一片矮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建筑不高,最高也就两层,但占地面积极大,围墙上嵌着比城门还密的灵晶感应阵盘。建筑群正中是一栋圆顶大殿,殿顶用的不是瓦片,是整块打磨成弧形的虫晶原矿,虫晶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灰白色冷光。那就是天虫馆的主馆。

他在屋顶上蹲到寅时才回客栈。两只水性噬灵蚁被他留在暗河出水口附近待命,又额外调了四只暗属性变异噬灵蚁,顺着暗河水道反向摸到户部衙门后院外墙的排水沟里。这条排水沟直通天虫馆主馆后门的虫粪处理池——天虫馆养了大量灵虫,每天产生的虫粪和饲料残渣都要通过排水沟排进暗河,顺流排出城外。虫粪的味道沿着排水沟往外涌,臭得不输虫皇宗的沤肥池。

第二天一早王铮换了件更旧的袍子,把散修的身份腰牌挂在腰间,到户部衙门对面的一家茶楼要了壶最便宜的高碎。茶楼里龙蛇混杂,有来户部办事的散修,有替世家跑腿的外事管事,也有天虫馆的低阶虫师趁午饭工夫出来喝茶歇脚。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茶杯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听着周围各桌飘过来的闲话。同时,他让那两只水性噬灵蚁沿着天虫馆后门的排水沟往上爬了一段,找到了排水沟在虫粪处理池底部的一条裂缝。两只蚁从裂缝挤进去,顶着虫粪的恶臭摸到了处理池内侧的池壁。池壁是虫骨砖砌的,砖缝里嵌着极细的灵力感应禁制——一旦有活物爬过砖缝,禁制就会把警报传到天虫馆的监控中枢。

噬灵蚁在砖缝前面停下了。

王铮隔着半座城用神魂链路让它们原地待命。天虫馆的禁制比道观据点高了不止一个级别,硬闯不行,只能等人出来。他在茶楼里喝到第三壶高碎时,天虫馆的正门开了。一个穿灰袍的化神期女修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筑基期的弟子。中年女修。

那两个弟子手里各捧着一只虫骨培育箱,箱体上刻着天虫馆的编号,箱盖用虫胶封得严严实实。从箱体表面的灵力纹路判断,里面装的是活体灵虫幼虫。王铮把茶杯搁在桌上,留了一块下品灵石压在杯底,起身出了茶楼,不远不近地跟上了这两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