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丹房炼体(1 / 1)

银色光膜的裂缝在四人面前无声无息地扩开,从三丈宽扩到十丈,边缘流转的法则铭文像被风吹皱的池水,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裂缝内部不是盆地,不是废墟,不是他们刚才在光膜外面看到的任何景象——是一片纯粹的银灰色虚空,和碎空秘境内部的虚空极为相似,但更厚重,更古老,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如尘埃的银色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法则碎片。

紫阳真人率先踏了进去。天衍宗掌教的身形在越过裂缝边缘的瞬间被银灰色光芒吞没,从王铮的视野中完全消失,连神识感应都被光膜彻底隔断。血河老祖闷哼一声,右臂骨钉亮起一圈暗红色的魔气护罩,紧跟着跨入裂缝。青玄回头看了王铮一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回来了:“王宗主,里面见。”然后她一步迈入银光,身形消融得比紫阳真人还快。

王铮最后一个走进裂缝。穿过光膜的瞬间,他体内的裂宇金螟幼虫和九翅空螟幼虫同时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空间法则共鸣——不是预警,不是排斥,是一种近乎兴奋的震颤,像两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虫子忽然嗅到了水源的气息。这片光膜内部的空间法则浓度是外面的至少二十倍,每一次呼吸都有空间法则碎片顺着鼻腔进入经脉,对于空间系灵虫来说,这地方不是险地,是福地。

银光在眼前消散之后,王铮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大道的正中央。

大道宽约三十丈,路面铺着和殿前广场同款的银色石板,每一块石板的接缝处都嵌着已经黯淡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法则铭文。这些铭文和光膜上的铭文是同一种材质,但更加古老,古老到铭文内部的法则结构已经开始自然衰变,有些铭文的笔画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了。大道两侧的建筑残骸比从光膜外面看时更加触目惊心——坍塌的石柱直径超过两丈,碎裂的石墙上还残留着被某种巨力直接抹掉一半的浮雕,浮雕的内容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从残存的线条中隐约看出曾经刻着某种长着翅膀的生灵。

空气里没有灰尘。按理说这种废墟应该到处都是扬尘,但这里没有。王铮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石板表面,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粉末——是空间法则结晶风化后的空间砂,和碎空秘境石台上的砂子同源。整座昆仑墟的废墟都被这层空间砂覆盖着,脚踩上去无声无息,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雪上。

紫阳真人站在前方不远处,正用推演法则玉简扫描大道尽头的宫阙方向。血河老祖在他左侧,右臂骨钉已经拔了三枚握在手中,暗红色的瞳孔缓慢扫视着两侧建筑残骸的阴影。青玄站在大道右侧一堵半塌的石墙顶上,幻天绫化成一条极细的青色丝线沿着废墟的地面蔓延出去,显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探测前方的情况。

“丹房在主殿后方。”紫阳真人收起推演玉简,指向城池中央那片宫阙的方向,“从这条中轴大道直走,穿过殿前广场,绕到主殿后侧,丹房就在神树枯根旁边。但这条大道上有空间折叠——不是碎空秘境那种七层折叠,这里的折叠是活的。”他顿了顿,用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的词,“空间迷宫。老道的推演法则只能推演出前两百丈的路径,再远就推不动了。这片废墟里的空间结构已经被神树残留的空间法则根系渗透了上万年,每一块石板下都可能藏着一个独立的空间夹层。走错一步,就会被传送回大道起点,或者更糟——被传送到废墟深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血河老祖把三枚骨钉往空中一抛,骨钉在头顶排成一个三角形的魔气阵,暗红色的魔气在三角形中凝聚成一只拳头大的魔眼。魔眼睁开,瞳孔是一道竖着的血色裂缝,裂缝中射出的暗红色光芒扫过前方大道。扫到大约一百五十丈的位置时,魔眼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瞳孔中的血色裂缝猛地收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整只魔眼炸了。血河老祖面色一沉,将碎裂的骨钉残片收回手中。魔气被废墟空间结构反噬导致魔眼自毁,前方不到两百丈处就有一处空间陷阱。

青玄从石墙上跃下,落在王铮身边,语气不紧不慢:“四个人各有所长。紫阳掌教推演路径,血河道友探测空间陷阱,王宗主用空间灵虫感知扭曲节点,我用幻术掩盖我们通过时触发的空间波动。扇火是考验,走到丹房本身也是考验。”

王铮点头,将裂宇金螟幼虫的空间感知网铺到最大范围。幼虫的八对翅芽在感知网展开的瞬间同时亮到了极限,第七对翅芽萌动进度九分三厘的银白色光芒在前方废墟的空间结构中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法则涟漪。感知网覆盖的范围内,每一处空间折叠、每一个空间陷阱、每一个隐藏在石板下的空间夹层都在王铮的神识中显现出来。他的神识里浮现出的画面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中轴大道上不少于三十处空间异常节点,有些是静止的空间褶皱,有些是周期性的空间脉冲,还有几处是随机开合的空间裂隙。这些节点的排列方式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之间由神树残留的空间法则根系连接,形成了一套仍在运转的迷宫算法。

王铮在脑子里快速算出了第一条安全路径——从前二十丈到一百八十丈,每一步的落脚点都精确到寸。“跟着我的脚印走。每一步踩在我踩过的位置,偏差不能超过三寸。一旦踩偏,旁边的空间褶皱会把你们弹回起点。到了那根半塌石柱前停下,等我的虫子探出第二段路径再说。”

血河老祖盯着王铮指出的路径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是不满,是认可。他把魔气护罩压到最强状态,大步跟在王铮身后。紫阳真人第三个走,脚下天衍剑诀的青色剑光已经收了起来,改用最基础的轻身步法,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王铮的脚印上。青玄走在最后,幻天绫在她身后铺开一层极薄的青色光纱,将四人在行走中不可避免逸散出的灵力波动全部兜住,不让一丝外泄触发废墟深处的空间陷阱。

一行人沿着中轴大道缓缓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到半塌石柱前,王铮让裂宇金螟幼虫探出了第二段路径,这次只能探到一百二十丈。越靠近宫阙区域,空间法则的扭曲程度就越高,空间感知的有效距离被压缩得越来越短。走到第三段路径尽头时,紫阳真人的推演法则重新接上了第四段,血河老祖的魔气探针又探出了两处隐藏的空间裂隙。四人交替领路,互相补位,从大道入口走到殿前广场边缘,短短三里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殿前广场的银色石板在永恒暮色下泛着微光。广场正中央,主殿的残骸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塌了半边的穹顶下露出黑洞洞的内部。王铮绕过主殿时往里面扫了一眼——殿内没有任何陈设,没有神像,没有供桌,只有地面上刻着的一圈圈圆形法则纹路,最外圈直径不下百丈,内圈收缩到三丈左右,所有纹路最终汇聚在圆心处一个拳头大的凹槽里。凹槽中嵌着一块已经完全枯竭的银白色晶石残片,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了。

“这里就是昆虚真人当年给万族讲道的地方。”紫阳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座巨大的坟墓里说话,不敢高声。

绕过主殿,丹房出现在神树枯根的西侧。丹房不大,和整座昆仑墟的宏伟比例相比甚至可以说很小。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屋,墙面由和光膜同源的银灰色定空晶垒成,屋顶盖着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灰色瓦片。石屋没有门——原本的门框还在,但门板早已不知去向,门框内的空间被一层半透明的银色光膜封住了。光膜上没有任何法则铭文,只有一片均匀的银灰色光芒在缓缓流转。

光膜后面,丹房内部的景象清晰可见。一座青铜丹炉占去了丹房将近一半的面积,炉身呈圆形,高约一丈,三足着地,炉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法则铭文。铭文的颜色不是青铜的暗绿,而是一种燃烧到极致之后的暗红,像是炉壁本身已经被火焰烧透了,铭文是火焰留在青铜里的烙印。炉盖紧闭,炉身下方的火口里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在跳动。火苗的颜色不是红,不是蓝,不是任何常见灵焰的颜色——是近乎透明的一种无色火焰,只有火焰边缘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丹炉里的火还烧着。昆虚真人说“丹炉还在烧”,不是虚言。这炉火燃烧了一万两千年,从未熄灭。

紫阳真人盯着光膜看了几息后缓缓摇头:“这层光膜和外围的光膜结构不同——没有筛选层,没有传送层,只有一层单纯的法则封印。封印的法则属性非五行、非空间、非时间。贫道完全推演不出解法。”血河老祖抬手一拳砸在光膜上。没有动用魔皇破虚拳,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合体巅峰魔族的一拳砸在光膜上,砸得整个门框嗡嗡作响,但光膜纹丝不动。

青玄没有去试光膜,而是走到石屋侧面,透过定空晶墙壁往里面看。看了片刻后她忽然开口:“丹炉上有字。”三人同时移到她身边。透过半透明的定空晶墙壁,可以看到青铜丹炉正面刻着四个古篆字,字体极其古老,笔画的风格和小剑钥匙上的铭文完全一致,每个字的大小不过巴掌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有温度一样,在昏暗的丹房内部散发着微弱的火红色光芒。

“燃、神、煅、骨。”紫阳真人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扇旺丹炉之火的方法——燃烧神魂,煅炼骨血。这不是炼丹炉,是煅体炉。把扇火人的神魂和骨血投入炉中,火焰才能被扇旺。昆虚真人说的‘不难’……指的不是炼丹,是愿意烧自己的人够不够多。”

话音刚落,四人面前的门框光膜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丹房内部的热浪从门框中涌出来,没有温度——那团近乎透明的火焰燃烧的不是热,是某种比热更本质的东西。王铮站在丹房门口,感觉到自己丹田雷海中的深蓝电弧被火焰的气息牵引得微微跳动了一下。九色雷躯在渴望这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