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从矿洞深处掠出时，墨灵儿正在洞口外守着。

西荒的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天幕上零星几颗星子黯淡地悬着，光也照不透脚下的碎石。

她背对洞口站着，青霜剑横在臂弯里，剑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长时间戒备时仙元力自然外溢留下的痕迹。

听到身后的风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寸，转过身来。

怎么样？她迎上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周身。

他的神魂碎了十四年，我用轮回之力帮他拼回了一部分。张逸群落在洞口边缘说道。

顿了顿又说:″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画面——火光、灰白色雾气、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面悬着一枚印章，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石台上方。

人影？谁？墨灵儿问道。

张逸群说道:看不清。只有一道轮廓，站在天墟深处，俯瞰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的沙土上，那里混着矿洞里特有的黑灰色粉末，和西荒地面的黄沙截然不同。

稍顿了下，又道:雷震在恢复清明时还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在等

等什么？墨灵儿问。

张家口说道:就是在等印章集齐。

墨灵儿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那是用力过猛的痕迹。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雷震用的是，不是。

张逸群点了点头，″韩烈用的是，雷震用的是。被封印在天墟

西荒的夜风从荒漠深处灌进来，呜呜地穿过矿洞上方的岩缝，卷起细沙打在法袍上，沙粒碰撞布料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只有风在耳畔来回地刮。墨灵儿没有追问雷震现在怎么样，她能猜到。

能把一个人的神魂拼回一部分已经是逆天的手段，要让一个疯了十四年的人彻底恢复，那是另一回事。

下一步去哪？墨灵儿问。

荒墟。太虚宗遗址，和天墟封印同一年代。那里的典籍可能有关于那个人的记载。

现在就去吗？

先回去。荒墟的禁制需要准备，不能盲目闯。

张逸群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矿道，里面隐约还能听到，雷震含混不清的呢喃声，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风中颤动。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两人身形一动，朝西荒边城掠去。夜色中两道残影贴着荒漠地表飞驰向前。

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带着西荒特有的干燥和粗粝，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回到玄丹阁，大门已经落了闩，但苏瑶留了一盏仙光石灯挂在门廊下，橘黄色的光拢出一小圈暖意，和外面浓稠的夜色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张逸群推门时灯盏轻轻晃了一下，光斑在青石台阶上荡开又收拢。

张逸群没有歇息，直接上楼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寒霜剑横于膝上，剑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泛着一层冷白的清辉。

他闭目调息了三息，将奔行一路后略有些散乱的仙元力收束回经脉，才将神识沉入丹田。

玄策。

雷震画面里的石台和印章，你怎么看？

那座石台应该是天墟封印的核心。悬着的印章和你收集的是同一类——但那一枚可能是主印，其他是辅印。

主印？

封印阵通常有核心阵眼，也就是主印。辅印负责引导和加固，主印负责镇压。如果有人收集辅印，目的是削弱主印。

等辅印被全部取走，主印失去支撑，封印就会松动。鼎灵的声音平直而冷静，像在陈述一条早已写好的定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张逸群睁开眼睛：窗外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枝叶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

他盯着那些摇曳的暗影看了两息，金仙收集印章，不是为了打开封印，是为了削弱封印。等削弱到一定程度，被封印的那个人就能自己出来。

对。他取走每一枚辅印，都是削弱封印的一刀。玄策顿了顿，北寒域那一枚你截下了，南疆两枚你也截下了。

金仙手里的辅印少了一半。但二重天还有别的封印，他还在找。

所以阻止金仙，不只是为了墨家，也不只是为了二重天。张逸群站起来，走到窗前，指腹搭在窗框上，那漆面已经被夜风吹得斑驳了，触手粗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