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整个仙界。那个人脱困,天庭会是他的第一目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极实,像是掂过了分量才说出口。
他转过身:明天去荒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太虚宗的典籍。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阖眼调息,将白天消耗的仙元力一丝丝补回来。
乾坤鼎在丹田中缓慢旋转,混沌仙气一缕缕渗入经脉,像温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今夜没有再多想——该想的都在路上想过了,剩下的只有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张逸群独自走过内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早点摊子的蒸笼刚掀开,白雾一团团涌出来,裹着面香和葱油味。
他穿街而过,和两个早起扫洒的丹药行会学徒点头打了个照面,脚步未停,径直推开了丹药行会侧门。
孙明远已经到了,正在丹房里整理仙药,一排玉匣摆在案上,标签上的字迹还带着新墨的潮润。
日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照得满屋药草的气息层次分明——
黄芪的甘苦、丹参的微辛、灵芝的淡香,混在一起反倒有一种让人安神的厚重。
看到他进来,孙明远放下手里的玉简,顺手将几片散落的茯苓归拢进玉匣:找到雷震了?
找到了。他看到了石台、印章、一个人影站在石台上方,俯瞰一切。
孙明远的脸色变了:天墟封印的核心?
应该是。张逸群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面带着清晨的凉意,孙老,太虚宗遗址里有没有关于天墟封印的记载?
孙明远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街市的嘈杂声涌进来,又被合上的窗扇压回去。
他回过身时,眉心那两道竖纹比刚才深了些许:太虚宗覆灭于太古之战时期,比天庭封禁天墟的时间早。
他们的典籍里可能有关于那个人的记载。他走到书架最里层的角落,在一排看起来许久无人碰过的玉简中,抽出了其中一枚,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递给张逸群。
这是荒墟内部的地图。不完整,但核心区域的大致布局有。
张逸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地图很残破,线条断续,部分区域被水渍或火烧的痕迹覆盖,勉强能辨认的只有寥寥几处标注。
荒墟的核心区域标注着一座大殿——太虚殿。殿基呈方形,四面各有塌陷的廊道汇入,大殿下方有一条通道,通往地下,地图上没有标注尽头是什么。
太虚殿是太虚宗的主殿,存放典籍的地方。
他强压下心底的担忧。又道:殿内有禁制,天仙初期只是勉强能进去。进去之后,能不能出来,看你自己。
我知道。
什么时候去?
明天。张逸群把玉简收进储物戒指,指腹在戒指表面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枚玉简确实落进了空间里。
孙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日光从高窗移了一寸,将两人的影子从东墙慢慢拉向西墙。
丹房里只剩下药草干燥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荒墟比矿洞危险得多。几十万年前的杀阵还在运转,别大意。
那些阵法不会因为年代久远就减弱威力——恰恰相反,无人维护的杀阵往往会变得更加凶险,因为它们已经不受控制。
张逸群点了点头,走出了丹药行会。他站在门口,看着青冥城的街道。阳光铺满内城的青石板路,每一道砖缝都被照得分明。
茶楼二层的说书先生正拍响醒木,声音隔着半条街传下来,混在川流的人声里。卖糖人的小贩摇着铜铃从面前经过,叮叮当当的脆响,和西荒的风声完全是两个世界。
蓝天、叫卖声、穿梭的人流——和西荒的灰白死寂,矿洞深处雷震断断续续的呢喃,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涌上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这些走在街上的人,不知道天墟的方向有什么在苏醒,不知道那些被取走的印章,正在一寸寸松动,这是一位仙帝用命换来的封印。
但正因为不知道,他们才能这样笑着、嚷着、活着。他又站了片刻,才抬步朝墨府掠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墨府掠去。明天去荒墟。在那之前,他需要把青冥城的事安排好。
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手里有四枚印章,有一张残破的地图,还有一个疯了十四年的人,在黑暗中替他看了一眼天墟的中央。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还不够看清全貌,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