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站起来。药取回来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口封着蜡,这是地脉清泉丹,专门针对地底浊气入体。宗门库里总共只有三颗,我兑换了一颗带回来。
他没有解释宗门库里总共三颗我兑换了一颗意味着什么——宗门重器的调用需要层层审批,他能在一日之内兑换到手,动用的是长老权限。他说得轻,但柳二娘听得懂。
柳二娘接过白玉小瓶。她低头看了看瓶口的蜡封,然后抬头看他:你一路赶回来……可曾歇过?
赵凌云已经转过身去,正站在床前看着赵小满的侧脸。不必。他说。
柳二娘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小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把赵小满往怀里拢了拢。赵凌云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堂屋。
赵虎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口称:父亲。
父亲这个主心骨的回归,让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人总算松了一囗气。
赵凌云在石榴树下停住脚步。石榴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边缘泛着枯褐色,像被什么从内部吸干了水分。
他伸手摘了一片,捻了一下,叶片在指间碎成了灰褐色的粉末,像烧透的纸灰。
青冥城的地下,不太干净。赵凌云把指间的粉末拍掉,声音不高不低,你那张告示上写的水源异变,查到了什么?
井水变灰,不止一口井。东街老槐树死了,根挖出来全是灰的。徐老大夫说不是疫病。
赵虎顿了一下,还有就是……东也那片低洼地,白天我去看过一次,地面是空的,踩上去有回响。
赵凌云看着他:你进去过?
没有。边缘看了,没敢深入。
赵凌云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那个告示上写的,郡守府认不认?
盖了章,当然认。
那你去通传郡守府——就说缥缈宗长老赵清云,在核查宗门地脉协议时,发现青冥城东郊地脉有异常。需要郡守府配合,派人实地勘查。
他停了一下,郡守府派谁去,让他们自己定。但你最好请求一起去。
赵虎站在石榴树下,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那你呢?
赵凌云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面前的那艘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暗青色的飞船上。
船身上的执法堂标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字下方的符纹深处有一道暗痕,颜色比周围浅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又修补上了。
我去请一个人,他说,墨家那边的一位客卿,姓张的丹师。早就听说此人与众不同,应该是个有本事的,或许他能清小满体内的灰气。
现在我要去一趟,请求张丹师帮忙,问问清楚,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他打了个法诀收起飞船,踩上飞剑出院门,升到空中,向着东边玄丹阁飞去。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出一道道亮痕。赵清云从空中落下遁光,法袍边缘的细霜已经融尽了,暗灰色的布料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暖色。
看到自己的血脉,小小的身子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心都要碎了。他把血脉亲情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赵虎站在院子里,目送父亲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到消失在空中,才转身走回堂屋门口。
看到他娘正坐在床沿上,用温水把药丸化开,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赵小满。三弟媳则站在边上不停的呜咽流泪。小孩的嘴角动了一下,把药水咽下去了。
赵虎看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娘,爹交代了我一些事,我要回郡守府了。柳二娘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
赵虎走出院门,反手把门带上。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合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