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等张生换好衣服后,站在通道中,侧耳听了一息,什么动静都没有。
当然,也不可能有,因为别人在火雾的影响下,根本没有可能进入到这么深的地方。张逸群是因为体质特别,加上乾坤鼎的共生功能,什么毒他也不惧。
把神识扩开,发现来路的方向灰雾正在缓慢消散,大部分从洞口向外溢了出去。
张逸群又转身望向前方更深处,那道干涩的热风还在持续向外涌,带着一股微弱的脉搏般的震动,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
跟着我走。他对身后的张生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向深处走去。
张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那件黑色法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但他走路的姿态比刚出来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棵正在慢慢扎根的树。
通道在前进中逐渐变窄,两侧石壁从粗糙变得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色膜,像是被长年累月的雾气,浸润之后形成了一层,类似釉质的覆盖物。
张逸群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感滑腻,带着轻微的黏滞感,像触碰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纸。
寒霜剑悬在肩侧,蓝色剑光映在石壁的灰膜上,泛出幽幽的冷光。
走了约百丈之后,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室,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地下空间都要大——
约十丈见方,穹顶高悬,灰色的光从穹顶深处渗透下来,照得整座石室,蒙着一层昏沉的暗光。
石室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细尘,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干涸的河床上。
但张逸群的目光没有看地面,也没有看穹顶。他一进石室就看见它了——在石室正中央,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暗灰色,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风干了千百年的果实,外壳已经干裂到随时都会崩碎的程度。
石头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一丝灰白色细尘,地面干净得像被反复擦拭过,形成一圈明显可见的空白地带。
张逸群停在石室入口,没有立刻靠近。他先观察了一息——石头表面那些裂纹深处,正在缓慢地渗出极淡的灰色雾气,像呼吸时从口鼻中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向上飘升。
升到穹顶之后,沿着穹顶的石壁向四周扩散,再沿着石壁缓缓下沉,最终弥漫到整个地下空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源头?所有从井口、从裂隙、从通道中涌出的灰雾,都是这块石头时呼出的气息。
张生站在张逸群身后,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极其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没有发出声音,但张逸群感觉到了,他身上那道混沌之气,连接中传来的一丝微弱的波动——
不安,警惕,像是在面对一个曾经困住他漫长岁月的牢笼。
张逸群没有回头,但开口说了一句:张生,你先留在这里。
张生点了点头,脚步修住了留在原地。
张逸群独自走向那块石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寒霜剑已经收入鼎内。
他靠近到距石头约两丈时,空气中的灰雾浓度已经浓到粘稠,他的呼吸都带着一股干涩的热感,皮肤表面能感觉到,细密的灰色微粒附着上来。
他在一丈处停下了脚步。那块石头就在他面前,半人高,表面裂纹密布,从深处渗出的灰雾,在他靠近时流速明显加快了,像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气息,正在用更浓的雾气试图将他逼退。
但张逸群没有被逼退。他反而向前跨了最后一步,直接站在了石头面前,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虚悬在石头顶端上方三寸处。
他召唤了乾坤鼎,丹田之中,那尊沉寂已久的小鼎猛地一震。
自张逸群的丹田的一声飞了出来,鼎口自行敞开,鼎内那团氤氲的混沌之气从鼎口涌出,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攀升,汇聚到他的掌心,从掌心中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金灰色光膜,笼罩住整块石头。
然后张逸群大喝一声:玄策,吞噬。
玄策迅速开启了乾坤鼎的吞噬功能,张逸群被全力催动。乾坤鼎悬在上方,鼎口张开到最大,一道无形无质的吸力从鼎内向外释放,如同一个被打开的深渊,开始疯狂地抽取石头表面渗出的灰雾。
石头表面的灰雾流速,瞬间快了十倍不止。那些缓慢渗出的雾气被吸力拉扯着,从石头的裂纹深处被强行抽离,汇聚成一道灰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乾坤鼎。
小鼎在吸纳灰雾的同时,也开始全力炼化。当灰雾进入鼎内,先被混沌之气包裹、剥离其中的侵蚀性杂质,杂质沉入鼎底化成一层细密的暗色粉末,纯净的能量残渣则被仙髓过滤转化,变成温润绵密的仙气,融入鼎内空间之中。
鼎内世界的仙气浓度开始攀升。张逸群操控着乾坤鼎虚悬的姿势,稳稳地悬在在石头上方。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块石头正在发生剧烈的内部震颤,像一只被按住的兽,正在用尽全力挣扎。
石头表面的裂纹在震颤中不断加深、扩大,更多的灰雾从深处喷涌而出。
但喷得越多,被小鼎吸走的就越多。小鼎像一头饥渴了千百年的荒兽,来者不拒地将所有灰雾吞入腹中,嚼碎、研磨、提炼、转化。
张逸群体内的经脉被源源不断的纯净能量冲刷着,那股被炼化后的纯净仙气在鼎内积蓄的同时,也在缓慢地向他的丹田反哺。